“你放心,就算丈母孃不在這,咱們再找就是,這次肯定能找到。”
看著常昆堅定的眼神,程敏用力點頭。
“嗯!我相信你!”
“相信我就閉上眼睛。”等程敏閉上眼睛,常昆從空間取出根銀針,輕輕在她指尖捅出顆血珠。
把血珠擠到掌心,常昆閉上眼睛,默默感應。
片刻後,他睜開眼、搖搖頭。
“他們不在這兒,還在南邊,要再往南走。”
程敏眼中的光一點點暗下去,低下頭,沒說話。
不遠千裡,從北京到南京,她不是來遊玩的。
多年以來,對老孃和小弟的思念,早成了她一塊心病。
此時到南京來,從滿懷希望到失望透頂,這落差實在讓她接受不了。
常昆坐到她身旁,攬住她肩膀:“沒事,慢慢找,總能找到的。”
程敏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房間裏安靜下來,窗外的喧鬧聲遠遠傳來。
過了一會兒,程敏抬頭,擠出一個笑:“那咱們下一站去哪兒?”
常昆想了下,搖搖頭:“不急,咱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帶你轉轉這南京。”
這年頭的南京,能逛的地方還真不少。
“好吧……”程敏也不想掃常昆的興緻,“那我們去哪裏?”
“中山陵可以去看看,就是有點遠。”常昆數著,“夫子廟算近一點的,還有玄武湖、莫愁湖、總統府……你想去哪兒?”
程敏眨眨眼:“夫子廟是幹嘛的?”
“賣東西的,有各種小攤,還有茶樓飯館。”
程敏眼睛亮了一下:“那就去夫子廟吧!”
常昆樂了:“就知道你喜歡逛吃的。”
程敏捶了他一下,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六十年代的南京,街上跑的最多的還是公交車,再就是三輪車,自行車也不少,小轎車稀罕的很,隻有大官或者大單位纔有得坐。
常昆和程敏在招待所稍微休息,便急匆匆出了門。
“走,帶你坐坐南京的公交車。”常昆拉著程敏往街邊走。
街上人來人往,穿什麼的都有,中山裝、對襟褂子,姑娘們很多穿碎花布衫,紮兩條麻花辮。
等了沒一會,一輛墨綠色的公交車晃晃悠悠開過來,車頂還馱著個大煤氣包,跟大枕頭似的。
程敏瞪大眼睛:“這車頂上是什麼?”
“煤氣包,這車燒煤氣的。”常昆拉她上車,“南京不像咱們京城,這兒沒有有軌電車。”
車上人不少,常昆掏錢買了兩張票,一張五分錢。
程敏趴在窗戶上往外看,眼睛亮亮的。
“你看你看,那是什麼河?”
“秦淮河。”
“就是書上寫的那個秦淮河?”
“嗯,等會咱們去夫子廟,就在秦淮河邊上。”
車到站,倆人下來,眼前是一條熱鬧的街道,兩邊是青磚黛瓦的老房子,店鋪一家挨著一家。
“這就是夫子廟?”程敏新奇地看著,感覺有點類似王府井。
兩人順著街道往裏走,兩邊有賣小吃的,有賣日用雜貨的,還有租小人書的鋪子,門口擺著兩條長凳,幾個小孩坐在那看得入迷。
程敏在一家小吃攤前站住了。
攤主是位老婆婆,支起個小爐子,上麵放著一口平底鍋,鍋裡是圓溜溜的小餅,煎得金光,滋滋冒油。
“這是什麼東西?”程敏湊近了看。
“鴨油酥燒餅。”老婆婆咧嘴笑,露出沒牙的牙床,“來兩個嘗嘗?”
燒餅剛出鍋,燙得很,程敏兩隻手倒來倒去,吹了又吹,咬一口,眼睛眯起來。
“又酥又香。”
常昆咬了一口,確實不錯,鴨油的香味混合著芝麻香,外酥裡軟。
兩人邊吃邊逛,前麵又排起了隊。
“賣什麼的?”程敏踮起腳尖往前看。
“好像是豆腐腦。”
等排到了,一人要了一碗,南京的豆腐腦跟京城的不一樣,放的蝦皮、紫菜、榨菜,還有一小勺辣油,程敏吃得鼻尖冒汗。
“辣不辣?”
“嗯!但也很香!”
吃完豆腐腦,前麵是文德橋,秦淮河上波光粼粼,幾條小船在河麵上慢慢搖,船上坐著人,像是遊河的。
程敏站在橋上看,風吹著她的碎發,臉上露出輕鬆神色。
常昆站在旁邊,看著她笑,就算在南京沒找到親人,這樣出來玩一趟也挺好。
“常昆。”
“嗯?”
“等會咱們再去哪?”
常昆想了下:“去中山陵吧。”
來南京一趟,總要去看看中山先生。
又閑逛一會,吃了鴨血粉絲湯和蟹黃湯包,程敏吃得直呼太鮮了。
除了吃的,這邊還有挺多雜耍,程敏對這些不感興趣,催著常昆前往中山陵。
她心裏想著還是趕緊前往下個目的地,好早點找到老孃。
常昆知道她心思,倆人直接坐上前往中山陵的公交車。
這趟車人多,擠得滿滿當當。
程敏被擠在常昆懷裏,一手抓著椅背,一手護著隨身小布包。
車窗外,梧桐樹一排排後退,葉子被太陽曬得發亮。
“還有多遠?”程敏小聲問。
“快了,前麵就是。”
公交車在終點站停下,倆人下車,眼前是一條長長的林蔭道,兩旁種滿了梧桐樹。
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撒了一層碎金。
程敏深吸一口氣:“這地方真好啊。”
從博愛坊開始,一路向上,三百多個台階,程敏爬到一半就開始喘,拽著常昆的胳膊不肯撒手。
“還有多少?”
“快了,上麵就是。”
“你剛才就說快了!”
常昆笑笑,拉著她繼續爬。
到了祭堂前麵,程敏抬頭看著門楣上的‘天地正氣’四個大字,忽然不說話了。
兩人瞻仰著孫先生坐像,眼眶都微微發紅。
沒有經歷戰火年代的人們,是理解不了這種感情的。
常昆輕輕拉著程敏小手,從祭堂前的平台向下看,整座南京城都在腳下。
“難怪要把先生葬在這兒。”程敏輕聲說。
常昆點點頭,剛要說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說笑聲。
說的是日語。
他眉頭一皺,轉頭看去。
一行人正從祭堂走出來,七八個人,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筆挺的深色中山裝,鼻子下留著一撮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小鬍子。
一看就是鬼子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