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眉頭一皺,身為鐵道公安,火車上的門道大多他都懂。
火車剛發車沒多久,一般不可能直接來查票,況且他坐的是臥鋪,正常情況不會有乘務員前來打擾。
開啟房門,常昆掃了一眼。
果然,一個身穿乘務員製服的工作人員身後,站著剛才那個中年男人,正對著自己發出無聲冷笑。
“同誌,請出示車票!”
乘務員敬了個禮,一本正經對常昆說道。
對於能坐臥鋪的人,乘務員也不敢輕易得罪,但架不住親戚央求,隻能過來看看能否幫忙說和。
這是乘務員正常要求,常昆當然配合。
一邊掏車票,一邊問道:“火車剛發動,今天查票這麼早?”
乘務員有點尷尬,低頭檢查車票,沒有吭聲。
身後的中年男人卻心裏沒數,擠到前麵喝道:“人家乘務員查票,還要經過你同意?多什麼嘴!”
乘務員尷尬了,沒想到自家親戚是這種貨色,當著自己的麵狐假虎威。
本來就是找人家商量,看能不能換一下位置,現在這事整的,倒像是要強逼著一樣。
“這位同誌,不好意思啊……你看看,能不能幫忙換下位置?”
常昆直接搖頭:“我也需要臥鋪休息,換不了!”
到硬座那邊挺個十幾個小時,一路聞著車廂裡刺鼻味道去南京,腦子有毛病才會更換。
“你!”中年男人惡狠狠瞪了常昆一眼,陰陽怪氣道,“你這個小同誌,臥鋪是得到了一定級別才能坐,誰知道你的臥鋪票是從哪弄來的!”
“我買的臥鋪票,還要經過你同意?多什麼嘴!!”常昆直接把話回敬給中年男人。
“我說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中年男人擼起袖子,招呼乘務員,“小石頭,給這傢夥點顏色看看!”
乘務員皺了皺眉頭,自己在列車上,隻是個小小工作人員。
人家既然能搞到臥鋪票,誰知道私下有什麼關係,這列車上的乘客,最不能得罪的就是這些坐臥鋪的人。
“成哥,算了吧,二大娘沒地方休息,就讓她去餐車,那邊地方寬敞,也能……”
話還沒說完,後麵便傳來個陰森森的聲音。
“小石頭,大娘讓你辦點事,怎麼推三阻四的,忘了你小時候吃不上飯,是誰給你燉糊塗湯匙了?”
乘務員苦笑一聲,這二大娘,真是……
此時把小時候的恩情掛在嘴邊,他還能說什麼,隻能乖乖低頭聽著。
“你這小同誌,睡這麼好的臥鋪幹啥,動不動尊重老人家!”
“看到我這麼大年紀,還不趕緊把臥鋪讓出來!!”
“看你也有二十了,家裏人沒教你出門在外,得老實點,別惹了不該惹的人!”
從中年男人鑽出個尖嘴猴腮,滿臉刻薄相的老太太,看年紀也就五十多歲,精神頭很不錯,對著常昆就狂噴不已。
見常昆隻是淡淡站著,老太太鼻孔冒煙,轉頭對乘務員喝道:“小石頭,大娘是指揮不動你了?讓你給我找個床位都這麼費勁?!!”
吵鬧聲驚擾到隔壁臥鋪車廂乘客,不少人探頭出來瞧熱鬧。
見圍觀人越來越多,乘務員暗嘆一聲,語氣充滿歉意:“不好意思了,這位同誌,現在我要檢查一下你的介紹信。”
身在鐵道係統,常昆明白,這是要檢視自己介紹信是否符合住臥鋪的條件。
按照常理,隻要有臥鋪票,介紹信也沒有問題,乘務員都不會管兩者級別是否匹配。
畢竟,誰還沒個三親六故,隻要有關係,託人買到臥鋪票太正常了。
可此時乘務員被親戚纏的實在沒辦法,隻能拿這個做文章。
程敏走上前,握住常昆手掌,輕聲喝道:“憑什麼……”
“去拿給他。”常昆攔住程敏後話。
乘務員檢查介紹信,這事實屬正常,誰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去,去拿給他。”見程敏撅著嘴巴不動,常昆輕輕推了一把。
“哼!欺負到我男人頭上來了,不要臉!”程敏嘀嘀咕咕從包裡拿出介紹信。
“瞪大眼睛好好看!”一把把介紹信甩給乘務員。
旁邊圍觀的人早已從別人口中得知事情經過。
“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有!”
“自己搞不到臥鋪票,就來搶別人的!”
“嘿!有好戲看了,你等著瞧吧!”
“我看這小夥子很淡定,這家人算是踢到鐵板上了!”
拿到介紹信,乘務員當先看向蓋的公章,見公章隻是普通單位,長舒一口氣。
當時姨夫幫常昆開介紹信的時候,並沒有拿部長公章蓋印,隻是讓下屬蓋的普通印章。
接著,乘務員又看向介紹信內容。
當看到前往全國各地聯絡公務,有效期六個月的時候。
他額頭汗水都冒出來了!
身為乘務員,檢查過的介紹信,沒有一千封,也有八百封,普通介紹信都會寫從甲地到乙地,停留五天還是七天。
可從未見過這種前往全國各地聯絡公務的,這種介紹信一般都是在級別不低的大佬身上,他根本沒資格查閱。
更何況,這介紹信有效期六個月。
普通人前往外地,一般隻允許待十天八日,就算時間長點,也隻有一兩個月,眼前年輕人的介紹信,時間直接延長到半年。
乘務員立馬意識到,這對年輕男女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立正敬禮,他雙手端著介紹信遞迴。
“同誌,耽誤您時間了,介紹信檢查無誤,您安心休息!”
同時額頭冒出絲絲冷汗,成哥和二大娘這是生怕自己乘務員乾的太舒服,給自己找了個這麼大的麻煩!
萬一眼前的年輕人不依不饒,自己可不好過關!
萬幸的是,常昆隻是淡淡一笑:“這也是你的職責,去吧!”
這乘務員雖說想幫自己親戚,但從頭到尾沒有怎麼借勢壓人,在這年頭,算得上難得了。
常昆也懶得找他麻煩。
刻薄老太太還看不清形勢,張口就罵:“小石頭,你啥意思!二大娘白疼你了?”
“他有介紹信,你二大娘我也有啊!”
說著就向自己口袋摸去。
“誒呀我的娘!介紹信呢?還有我的錢,怎麼都不見了?!!”
老太太黝黑的臉,瞬間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