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過後,山上的樹葉紅了一大片。趙大叔說,這時候的麅子最肥,吃了一秋天的橡子和野果,肉裏帶著甜味兒。
陳望秋和陳二壯跟著趙大叔上了北山。這回的目標不是兔子,是麅子。趙大叔背著大號捕獸夾,陳望秋背著背簍,陳二壯扛著扁擔——自從上回被趙大叔批評“走路像熊瞎子”之後,他專門練了輕功,其實就是踮著腳尖走路,看起來更滑稽了。
“二壯,你走路咋跟踩高蹺似的?”
“我這不是練輕功嘛!趙大叔說我走路像熊瞎子,我練了半個月,現在像貓了!”
趙大叔頭也不回:“貓沒你這麽胖的。”
“那是品種問題!我是大貓!老虎也是貓科動物!”
“老虎也沒你動靜大。你剛才踩斷那根樹枝,我在前麵都聽見了。三裏地外的麅子也聽見了。”
陳二壯蔫了,老老實實跟在後麵,盡量不踩枯枝。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到了北山深處的一個山坳。趙大叔蹲下來,撥開草叢,指著地上的腳印讓兩人看。
“麅子腳印,新鮮的。今天早上留下的。你看這深度,是頭公的,少說五六十斤。這蹄印,比上回那頭還大。”
陳望秋蹲下來看了看。泥地上的腳印深深淺淺,延伸向山坳深處。旁邊還有被啃過的灌木,斷口是新鮮的。
趙大叔選了腳印最密集的一處,把大號捕獸夾放下去。三個人合力把夾子掰開——趙大叔壓一邊,陳望秋和陳二壯壓另一邊,三個人憋得臉通紅才掰開。趙大叔小心翼翼地把機關掛好,用枯草和樹葉蓋住夾子,撒了一層土,又撒了幾片落葉。最後從兜裏掏出一把玉米粒,撒在夾子周圍。
“行了。明天來收。”
三人下山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路過一片榛子林,趙大叔停下來,指了指樹上。
“榛子熟了。這時候的榛子最香。過幾天帶上家夥來采,夠吃一冬的。”
陳二壯一聽有吃的,眼睛亮了。“趙大叔,榛子咋吃?”
“炒著吃,砸開了吃,包餑餑吃。你咋吃都行。”
“那咱現在就采點唄!”
“沒帶口袋。明天收了麅子再說。”
陳二壯戀戀不捨地看了看滿樹的榛子,嚥了口口水,跟著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跟看翠芳似的。
回到家,陳望秋把明天收麅子的事跟家裏人說了。大娃第一個跳起來:“叔,我也去!”陳望秋看了看夏青梅,夏青梅點了點頭。
第二天天不亮,四個人上了山。大娃走在最前麵,背著他的小布包,手裏攥著小彈弓,腳步輕快。趙大叔看著他,難得誇了一句:“這小子,走路比你二壯叔輕多了。”陳二壯在後麵委屈地喊:“趙大叔!我練了半個月了!”大娃回頭說了一句:“二壯叔,你昨晚吃多了吧?肚子鼓鼓的,走路肯定沉。”陳二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吸了一口氣,收了收腹。
到了山坳,遠遠就聽見有動靜——什麽東西在掙紮,撞得灌木叢嘩嘩響。趙大叔加快腳步,跛著腳走得飛快。到了跟前一看——夾子上夾著一頭麅子!比上回那頭還大,灰褐色的皮毛油亮油亮的,四條腿修長,脖子上夾著夾子,已經不動了。旁邊的灌木被撞得七零八落,雪地上全是掙紮的痕跡。
“好家夥,這得有七十斤!”陳二壯眼睛都直了。
三人把麅子從夾子上取下來。陳二壯自告奮勇要扛,蹲下來把麅子往肩上一甩——沒甩動。又試了一次,扛起來走了兩步,臉憋得通紅,放下了。“還是抬吧。”
陳望秋和他一人抓兩條腿,抬著下山。大娃走在前麵開路,拿樹枝把擋路的灌木撥開。趙大叔走在最後,扛著捕獸夾,嘴裏叼著旱煙,煙鍋裏的火星在晨光裏一明一滅。
七十斤的麅子抬進靠山屯,全村又轟動了。
劉嬸第一個跑過來圍著麅子轉了三圈:“這麅子比上回那頭還大!望秋你這是要發財啊!一個月打兩頭麅子,比工人掙得還多!”孫老蔫拄著柺棍來了,摸著麅子的皮毛,渾濁的眼睛裏放著光:“好些年沒見著這麽大的麅子了。我年輕時候在北山打過一頭,八十五斤。後來腿不行了,就再也沒上過山。”白滿倉也來了,背著手看了看麅子,又看了看陳望秋:“望秋,這麅子你打算咋處理?”
“跟上次一樣。趙大叔拿一份,二壯拿一份,剩下的咱家留一半,另一半分給困難戶。”
白滿倉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小子,有本事不忘本。”
大娃站在麅子旁邊,胸脯挺得老高。劉嬸逗他:“大娃,這麅子你打的?”
“我幫忙抬了!”大娃理直氣壯。
“你抬得動?”
“我抬了一條腿!”
地頭上笑成一片。大娃也不惱,蹲下來摸了摸麅子的皮毛,眼睛裏全是崇拜——對他望秋叔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