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花轎,沒有嗩呐,沒有鞭炮。
老陳家的院子裏擺了三張桌子,拚在一起。桌上擺著柳如意蒸的包子、趙春桃烙的餅、何大鳳燉的酸菜粉條、白嬸那壇貼了喜字的酸菜——今天終於開了,酸香味飄滿了整個院子。還有陳望秋從係統裏秒殺來的豬肉、白麵、水果糖、黃桃罐頭。
白滿倉主持,趙大叔證婚。爺爺陳廣財坐在上首,何大鳳和陳有田坐在兩邊。白霜月從東廂房出來,穿著那件紅嫁衣,襟口的石榴花鮮豔豔的。顧秀蘭扶著她,一步一步走到桌前。
白滿倉清了清嗓子:“今天,陳望秋同誌和白霜月同誌,在長輩和鄉親們的見證下,正式組成互助家庭。從今往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互相幫襯,把日子過好。”
趙大叔抽了口旱煙,難得說了句長話:“望秋,霜月,我趙滿倉活了五十多年,見過的人多了。你們倆,是好的。好好過日子。”
白霜月的眼淚掉下來了。她使勁憋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但眼淚怎麽都止不住。顧秀蘭遞給她一塊手帕,她接過來擦了擦,然後笑了。
“謝謝趙大叔。謝謝白支書。謝謝爺爺,謝謝叔,謝謝嬸兒。謝謝秀蘭姐。”她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唸了一遍,最後看著陳望秋,“謝謝望秋哥。”
陳望秋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上還掛著眼淚,但嘴角是彎的。
“別謝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嗯。”
沒有拜天地,沒有交換信物。就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了頓飯。白霜月挨著陳望秋坐下,顧秀蘭坐在他另一邊。全家人吃包子、吃烙餅、吃酸菜粉條。陳二壯一個人吃了十二個包子,牛翠芳坐在他旁邊,數著:“十個、十一個、十二個……你是來吃喜酒的還是來比賽的?”陳二壯含糊不清地說:“喜酒不就是用來吃的嘛!”全桌笑成一片。
大娃和二丫圍著桌子跑,柳如意追著喂他們吃包子。趙春桃和蘭曉荷端著盤子來回添菜。蘇錦雲拿著筆記本記錄菜譜,說這是“靠山屯喜宴民俗資料”。夏青梅抱著二丫,大娃靠在娘腿邊。爺爺喝了二兩高粱燒,臉紅撲撲的,拉著奶奶的手說“比咱當年熱鬧”。奶奶啐了他一口,沒抽手。
夜深了,客人散了。院子裏安靜下來,月光很亮。
白霜月坐在東廂房的炕沿上,還穿著那件紅嫁衣。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映在她臉上。顧秀蘭推門進來,在她旁邊坐下。
“霜月,今天累不累?”
“不累。秀蘭姐,我……我不知道該咋說。”
“那就別說了。”顧秀蘭握住她的手,“以後咱倆一起照顧望秋。你是妹子,我是姐姐。有啥事,咱倆商量著來。”
白霜月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使勁點頭。
顧秀蘭站起來,拍了拍她的手,轉身出去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白霜月——她坐在炕沿上,紅嫁衣在煤油燈下鮮豔豔的。嘴角彎著,眼淚還掛在臉上。
陳望秋從堂屋出來,站在院子裏。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抬頭看了看東廂房的窗戶紙——燈影裏,白霜月的剪影坐得端端正正的。
他推門進去。白霜月抬起頭,看見他,臉一下子紅了。
“望秋哥……”
“還叫哥?”
她的臉更紅了,低下頭,手指絞著紅嫁衣的衣角。“那……那叫啥?”
“叫名字就行。”
“望……望秋。”她叫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跳。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