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趙大叔一大早就來拍門。
“望秋!上山!兔子肥得走不動道了!”
陳望秋從被窩裏爬起來,顧秀蘭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早點回來,別又空手”,又把被子蒙上了。他穿好衣裳出了屋,趙大叔蹲在院門口抽旱煙,煙鍋子裏的火星在晨光裏一明一滅。旁邊站著陳二壯,扛著一根扁擔,兩隻眼睛亮得跟狼似的。
“趙大叔,今天打啥?”
“兔子。南坡的草長到小腿高了,兔子吃了一春天嫩草,肉是甜的。”趙大叔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把你那彈弓帶上。今天不用套子,用彈弓。真正的獵人得會找獵物,不是等獵物。”
陳望秋回屋拿彈弓——趙大叔送的那把,黃牛筋的,握在手裏溫潤如玉。又從係統裏秒殺了一盒小鋼珠,揣進兜裏。正要出門,係統忽然“叮”了一聲。
「今日秒殺商品:獵物痕跡圖(當日有效)秒殺價0.2元。兔皮護膝(一副)秒殺價0.5元。玉米麵(20斤)秒殺價1.5元。」
他盯著“獵物痕跡圖”看了好幾秒。這玩意兒以前刷出來過,他沒當回事。今天趙大叔說要主動找獵物,正好派上用場。全秒了。腦海裏浮現出一張簡筆畫——幾道曲線表示山梁,一個圓圈標著“南坡第三道梁”,旁邊畫了一堆小點,標注“野兔活動密集”。
三人往南坡走。五月的山綠得晃眼,南坡的草長到了小腿肚,野花開了一片一片。趙大叔走在前麵,跛著腳但步子不慢,一邊走一邊教陳望秋看痕跡。
“你看這兒。”他蹲下來撥開一叢草,指著地上幾粒黑色的顆粒,“兔子糞,新鮮的,還軟著。今天早上拉的。”又指了指被啃過的草莖,斷口是斜的,“兔子啃的,齊整。羊啃的是扯斷的,不齊。”
陳二壯跟在後麵,扛著扁擔,踩得枯枝哢嚓響。趙大叔回頭看了他好幾回,眼神一次比一次嫌棄。
“二壯,你是來打獵的還是來趕集的?”
“打獵啊!”
“那你走路能不能輕點?你那腳,跟熊瞎子似的,兔子三裏地外就聽見了。”
“我輕不了啊!我這體格,走哪兒都這動靜!”
“那你就在這兒等著。別跟了。”
陳二壯蹲在一塊石頭上,抱著扁擔,像一尊門神。陳望秋和趙大叔繼續往前走,按照係統給的那張圖,摸到了南坡第三道梁灌木叢東側。
趙大叔蹲下來看了看地麵,點了點頭:“你這眼力見長。這片確實是兔子道。草密,灌木多,兔子有地方藏身。”
兩人貓著腰鑽進灌木叢。五月正是兔子換毛的季節,灰毛裏摻著棕色的新毛,在枯草和綠草交錯的地麵上,保護色不太管用。陳望秋一眼就看見灌木叢底下蹲著一隻——耳朵豎著,鼻子一翕一翕的。
他慢慢拉滿彈弓。小鋼珠卡在皮兜子裏,屏住呼吸。
“嗖——”
鋼珠正中兔子腦門。兔子原地蹦了一下,倒了。
趙大叔點了點頭:“準頭見長。手比上回穩了。”
兩人繼續往深處走。那天上午,陳望秋打了七隻兔子。七隻!他自己都不信。係統給的“獵物痕跡圖”確實管用——圖上標的那片區域,兔子多得跟趕集似的。加上趙大叔用套子套的三隻,一共十隻兔子,用陳二壯的扁擔挑著下山。
陳二壯挑著十隻兔子走在最前麵,扁擔嘎吱嘎吱響,胸脯挺得老高,臉上全是得意,逢人就喊:“看見沒!十隻!我挑的!”路過生產隊地頭的時候,劉嬸正蹲在田埂上歇晌,看見這一溜兔子,眼睛都直了。
“二壯,這都是望秋打的?”
“那是!我和望秋還有趙大叔,我們仨打的!”陳二壯拍著胸脯,“劉嬸,你猜我打了幾個?”
“你打了幾個?”
“我……”陳二壯卡殼了,“我負責挑!沒有我挑,這麽多兔子咋下山?”
“合著你就是個挑夫啊。”
地頭上笑成一片。陳二壯臉不紅心不跳:“挑夫咋了?挑夫也是打獵小分隊的重要成員!沒有挑夫,兔子能自己走下山?”
回到家,何大鳳看見十隻兔子,愣了好一會兒。顧秀蘭從灶房出來,數了數,又數了一遍。
“十隻?你一天打的?”
“嗯。趙大叔幫著一起打的。”
顧秀蘭沒說話,轉身進了灶房。過了一會兒端出來一碗熱水遞給他,又蹲下來幫他脫鞋——鞋底磨穿了一個洞,腳底板磨出了水泡。她把他的腳按進熱水裏,水泡被熱水一燙,陳望秋疼得齜牙咧嘴。
“疼不?”
“疼。”
“疼就對了。十隻兔子,十隻!你把南坡的兔子一窩端了。開春的時候讓你少打點,細水長流,你倒好,一天打了十隻。”
“兔子多得跟不要錢似的,不打可惜了。”
顧秀蘭白了他一眼,手底下的動作卻輕了。她把他的腳擦幹,拿針把水泡挑了,抹上獾子油。
“明天還去?”
“去。趙大叔說,這時候的兔子最好吃。”
“那你把鞋換了。這雙我給你補補。”
陳望秋看著她蹲在地上給自己挑水泡,心裏熱乎乎的。
晚上,何大鳳把十隻兔子收拾了。三隻紅燒,兩隻燉湯,五隻用趙大叔教的法子抹上鹽和花椒掛在灶房梁上風幹。全家人圍著桌子吃兔肉,大娃啃兔腿啃得滿臉油,二丫抱著兔頭啃,啃不動也要啃。陳望秋夾了一塊兔腿肉放進顧秀蘭碗裏。
“媳婦,你吃。今天挑水泡辛苦了。”
“就你會說。”
顧秀蘭低頭啃兔肉,嘴角彎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