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下來,陳望秋算是把係統和儲物空間摸了個七七八八。
這係統沒有那些花裏胡哨的功能。沒有什麽簽到、抽獎、任務、成就、排行榜——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每日秒殺界麵。每天零點準時重新整理,可以秒殺三樣東西,價格統統打一折。刷出來的東西完全隨機,有啥是啥,不挑不揀。
他統計了一下這三天的秒殺記錄。
第一天:粗糧票(10斤)、豬肉罐頭(500克)、小鋼珠(100顆)。小鋼珠已經用了兩顆,還剩九十八顆。豬肉罐頭還沒開,粗糧票藏在炕洞裏。
第二天:玉米麵(5斤)、凍豆腐(2斤)、兔皮帽子(一頂)。玉米麵和凍豆腐當晚就進了全家人的肚子,兔皮帽子他給了顧秀蘭,媳婦戴著正好,暖和得直說“跟捂了個火爐子似的”。
第三天:黃豆(10斤)、鹹魚幹(3斤)、棉手套(一副)。黃豆還沒動,鹹魚幹掛在了灶房梁上,棉手套他給了爹陳有田,老頭兒接過來的時候手都在抖,嘴上卻說“費這錢幹啥”。
東西都不算太出格,全是這個年代農村能用得上的。糧食、副食、日用品、打獵工具,偶爾還能刷出幾樣稀罕物——比如今天早上刷出來的一罐麥乳精,把他樂得在炕上翻了個跟頭,差點把顧秀蘭踹到地上去。
“你有病啊!”顧秀蘭裹著被子罵道。
“媳婦,你知道麥乳精是啥不?”
“啥?”
“好東西。比糖還金貴的好東西。”
“那你也不能在炕上打滾啊,跟驢似的。”
最讓他滿意的是儲物空間。
初始容量大概一百立方米,相當於一間農家堂屋那麽大。放幾百斤糧食、幾十斤肉、一堆雜七雜八的工具,綽綽有餘。他還發現了一個特別實用的特性——放進去的東西跟時間靜止了一樣,熱乎的放進去三天後拿出來還是熱乎的,潮的不會發黴,濕的不會結冰。一罐子熱水放進去三天,拿出來還冒熱氣。
“這是把冰箱和保溫箱的功能合二為一了啊。”他蹲在茅房裏研究係統的時候,忍不住感歎了一句。
上輩子他開小超市,最頭疼的就是生鮮損耗。蔬菜兩天賣不掉就蔫了,水果三天賣不掉就爛了,冰箱電費還死貴。要是當年有這空間,他早發財了。
今天是重生後的第四天。
一大早,陳望秋照例開啟係統麵板看看今天刷出了啥。
「今日秒殺商品:」
「白麵(5斤)——原價:8元,秒殺價:0.8元。限量2份。」
「凍梨(10斤)——原價:3元,秒殺價:0.3元。限量3份。」
「麻繩(30米)——原價:2元,秒殺價:0.2元。限量5份。」
他盯著那三樣東西,腦子裏飛速盤算。
白麵是好東西。這年頭別說白麵了,玉米麵都是稀罕物。城裏工人一個月才供應兩三斤白麵,農村基本見不著。過年能吃上一頓白麵餃子,那是天大的福氣。五斤白麵,夠全家十來口人吃一頓疙瘩湯了。
凍梨也是東北冬天少不了的。凍得硬邦邦的秋子梨,放在涼水裏緩一緩,咬一口,又甜又冰,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上輩子他最愛這口,幾十年沒吃著了。
至於麻繩——打獵用得著。下套子、綁獵物、做陷阱,哪樣都離不開麻繩。
“全要了。”
「叮。秒殺成功。三件商品已存入儲物空間。」
「今日秒殺次數已用完,明日零點重新整理。」
他剛關上係統麵板,顧秀蘭就推門進來了。
“你又蹲茅房呢?掉裏頭了?”
“沒有,思考人生呢。”
“你一個莊稼漢,有啥人生好思考的?”顧秀蘭靠在門框上,兩隻手抄在袖子裏,“趕緊出來,爹讓你去大隊部一趟。白支書找你,說是有事。”
陳望秋提上褲子站起來:“白支書找我?啥事?”
“我哪兒知道。反正讓你去一趟。”顧秀蘭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把褲子係好,別丟人。”
“遵命,領導。”
“誰是你領導?”
“你啊。咱家不是你當家嗎?我就是個長工。”
顧秀蘭被他說得哭笑不得,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少貧嘴。趕緊去,中午前回來,還得幫娘劈柴呢。”
陳望秋嘿嘿一笑,套上棉襖出了門。
白滿倉是大隊支書,五十來歲,中等個頭,方臉膛,濃眉大眼,說話嗓門大,辦事公道,在靠山屯威望極高。村裏二百來戶人家,七成姓陳,是同宗同族,剩下的雜姓也都服他管。誰家有矛盾找他評理,他三言兩語就能斷個明白,兩邊都服氣。
上輩子白滿倉對陳望秋就不錯。三年困難時期,白支書想方設法給村裏弄返銷糧,跑縣裏、跑公社,鞋都磨破了兩雙。有一回為了多要五百斤糧食,他在公社書記辦公室門口蹲了整整一天,最後硬是把糧食要回來了。
這份恩情,陳望秋記著。
大隊部在村子中間,是一排五間磚瓦房,外牆上刷著白灰,寫著“農業學大寨”五個大紅字。院子很大,能容納全村人開大會。旗杆上飄著一麵褪色的紅旗,北風吹得獵獵作響。
陳望秋推門進去的時候,白滿倉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檔案。桌上堆著一摞摞報表,牆上掛著**像,旁邊是一張靠山屯大隊的平麵圖。屋裏生了個鐵爐子,燒的是苞米芯子,不太熱,白滿倉披著件舊軍大衣,手指凍得發紅。
“白支書,您找我?”
白滿倉抬起頭,摘下老花鏡,指了指對麵的條凳:“坐。望秋啊,我聽說你這兩天老往山上跑?”
陳望秋心裏咯噔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他一屁股坐在條凳上,順手從爐子邊拿起火鉗,撥了撥爐灰,讓火燒旺些。
“是,撿點柴火。家裏人多,費柴。”
“撿柴火?”白滿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趙滿倉那老家夥跟我說,你背簍裏有血腥味兒。”
陳望秋:“……”
這趙大叔!說好的嘴嚴呢?轉頭就給我賣了?
白滿倉看他那表情,哈哈笑了。笑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回蕩,震得窗戶紙嗡嗡響。
“別緊張,我不是找你麻煩。趙滿倉是替你說話呢,他說你小子有本事,大雪天能打著野物,是咱靠山屯的福氣。他讓我多關照你,別讓外人知道。”
陳望秋鬆了口氣:“趙大叔這人……”
“他那張嘴你還不瞭解?在村裏是出了名的嚴,不該說的一個字不漏。他跟我說,是因為我是支書,讓我心裏有數。”白滿倉從桌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叫你過來,是另外有件事。”
“啥事?”
“公社下來通知,說過兩天有工作組到咱們大隊檢查。主要看冬儲糧的情況,還有社員的過冬準備。”白滿倉壓低聲音,“你打獵的事,這幾天先停一停。工作組的人在村裏轉悠,萬一撞見了,不好解釋。”
陳望秋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1959年,政策緊得很。私自打獵雖然算不上什麽大罪過,但被工作組盯上了總歸麻煩。山上的野物理論上是國家的,私人打獵屬於“挖社會主義牆角”。輕則批評教育,重則沒收獵物、扣工分。
“行,白支書,我知道了。工作組待幾天?”
“說是三五天。等他們走了,我給你通個氣。”白滿倉頓了頓,看著他,“望秋,我聽說你家裏這兩天夥食不錯?”
陳望秋心裏又是一緊。
白滿倉擺擺手:“別緊張,沒人舉報你。是你姥爺顧長順跟人嘮嗑的時候說漏了嘴,說你打了隻兔子,全家吃了頓好的。老頭兒沒壞心,就是嘴大。”
陳望秋苦笑。姥爺那個人他還不瞭解?一輩子愛吹牛,一高興啥都往外說。昨天肯定是跟村裏老頭們炫耀外孫有本事來著。
“白支書,我……”
“不用解釋。”白滿倉打斷他,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你能在山裏打著野物,那是你的本事。但是望秋,叔給你提個醒——這年頭,好事也得藏著掖著。你有本事讓家裏人吃飽,那是你的能耐。但別張揚,別讓人眼紅。咱們靠山屯雖然團結,可也架不住外人嚼舌根。”
陳望秋心裏一暖,站起來給白滿倉鞠了一躬:“謝謝白支書。”
“行了,去吧。記住,工作組在的時候,老實待著。”
“明白。”
從大隊部出來,陳望秋沒直接回家,而是拐了個彎,往村後頭走去。
村後頭有一片小樹林,是老陳家祖墳所在地。幾棵老鬆樹歪歪扭扭地長著,樹底下積了厚厚一層雪。他爺爺陳廣財的墳就在最裏頭,墳頭被雪蓋住了,隻露出半截石碑。
他蹲在爺爺墳前,從儲物空間裏掏出今天秒殺的白麵,掰了一小塊放在碑前。
“爺爺,孫子來看您了。”
“您那彈弓,我用上了。頭一發就打中一隻兔子,三斤多,全家吃了頓好的。娘說,是您在底下保佑我。”
“上輩子您走的時候,我都沒能好好送您。這回不一樣了。孫子有本事了,能讓全家吃飽了。您在地下放心吧。”
他叨叨咕咕說了半天,把白麵收了回去——不是捨不得,是放在墳前怕被野狗叼走。
臨走的時候,他拍了拍爺爺的墓碑。
“爺爺,您那彈弓,我再借幾十年。等我也下去的時候,咱爺倆一塊兒打獵去。”
北風嗚嗚地吹,鬆樹枝上的雪簌簌往下落,像是在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