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八,天還沒亮,陳望秋照例被係統的重新整理提示音“叮”醒。
這半個多月他已經養成了習慣——每天零點一過,不管睡得多死,腦子裏那聲“叮”一響,立馬清醒。比生產隊上工鍾還管用。顧秀蘭說他“跟公雞似的,天不亮就睜眼”,他心想,你哪知道老子是去搶秒殺。
今天刷出來的東西,讓他一骨碌從炕上坐了起來。
「今日秒殺商品:」
「係統功能擴充套件券(初級)——原價:1000元,秒殺價:10元。限量1份。」
「東北大米(50斤)——原價:15元,秒殺價:1.5元。限量2份。」
「軍用棉被(一床)——原價:20元,秒殺價:2元。限量1份。」
係統功能擴充套件券?
這玩意兒他還是頭一回見。
他趕緊用意念點開商品詳情。腦海裏浮現出一行小字:
「係統功能擴充套件券(初級):使用後可擴充套件儲物空間至200立方米,並解鎖『物資分類』功能。物資分類功能可對儲物空間內物品自動歸類、標注保質期、顯示存量。」
陳望秋的呼吸都停了。
200立方米!比原來翻了一倍!
還有物資分類功能——他現在儲物空間裏塞了一堆東西,粗糧票、細糧票、玉米麵、白麵、黃豆、鹹魚幹、凍帶魚、豬肉罐頭、麥乳精、棉鞋、手套、帽子、麻繩、鋼珠……全靠腦子記,有時候找個東西得翻半天。有了自動分類,等於從手工記賬升級到了電腦管理。
“買了!”
他毫不猶豫地把三樣東西全秒了。
「叮。秒殺成功。」
「係統功能擴充套件券已使用。儲物空間擴充套件至200立方米。物資分類功能已開啟。」
他開啟儲物空間一看,差點樂出聲來。
原本堆得亂七八糟的東西,現在整整齊齊分成了幾個區域:糧食區、副食區、日用品區、工具區、票證區。每個區域右上角還標注著總量。糧食區顯示:「玉米麵:120斤,白麵:45斤,大米:50斤,黃豆:60斤……」清清楚楚,一目瞭然。連豬肉罐頭都標注了“剩餘保質期:18個月”。
“這是鳥槍換炮了啊。”他忍不住在心裏感歎。
上輩子他開小超市,最想要的就是一套自動進銷存係統。盤點庫存能盤到頭禿,每次月底對賬都想把貨架砸了。沒想到這輩子係統直接給配上了,而且比他當年用的那套破軟體強一百倍。
“你又傻笑啥呢?”顧秀蘭的聲音從炕那頭傳來,帶著沒睡醒的沙啞,“做夢撿錢了?”
“比撿錢還美。”
“啥?”
“沒啥。媳婦,你再睡會兒,我去灶房燒火。”
顧秀蘭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有病”,又睡過去了。
陳望秋披上棉襖,輕手輕腳出了屋。
院子裏一片漆黑,隻有東邊山頭冒出一線灰濛濛的亮光。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地上的積雪沒過了腳脖子。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灶房,蹲在灶台前生火。
火苗子躥起來的時候,他開啟係統麵板仔細研究那個“物資分類”功能。
越研究越覺得這玩意兒厲害。
不僅能分類,還能設定“低存量預警”。比如他設定玉米麵低於50斤時提醒,係統就會在每日重新整理時彈出一條提示:「玉米麵存量已低於50斤,建議及時補充。」
還能記錄“出入庫明細”。他從空間裏取東西、放東西,每一筆都有記錄,時間精確到秒。這要是放到2024年,妥妥的倉儲管理係統頂配版。
“這係統到底是哪個大神開發的?”他往灶膛裏塞了根柴火,自言自語,“比老子當年用的進銷存軟體還順手。”
火光照在他臉上,暖烘烘的。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係統既然有“初級擴充套件券”,那肯定還有“中級”、“高階”。初級就200立方米加分類功能,中高階會有什麽?空間更大?還是有別的功能?
這念頭一閃就過了。不急,慢慢來。係統這東西跟莊稼一樣,得一天一天伺候,急不得。
他正琢磨著,娘何大鳳推門進來了。
“喲,你今天咋起這麽早?”
“睡不著。”陳望秋站起來把灶台讓給娘,“娘,今兒個早飯做啥?”
“還能做啥,玉米糊糊唄。”何大鳳看了一眼灶台上放著的陶罐,“不過今天可以多抓一把玉米麵。昨兒個你拿回來的那些糧食,我看夠吃到開春了。”
陳望秋心裏一動。
“娘,咱家糧食夠吃到開春。那別人家呢?”
何大鳳的手頓了一下。
“你啥意思?”
“我是說,”陳望秋蹲下來,壓低了聲音,“咱們靠山屯二百來戶人家,有多少是夠吃到開春的?”
何大鳳沉默了。
灶膛裏的火劈裏啪啦地響,火光在她臉上跳動,把皺紋照得一清二楚。她才四十一歲,臉上的褶子已經像核桃殼了。那不是年紀的褶子,是餓出來的褶子。
“一半都夠嗆。”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村東頭老孫家你是知道的。還有村西頭劉寡婦帶著三個娃,她家大小子上個月餓暈在井台上。還有老李頭家,兒子在修水庫的時候砸斷腿,工分掙不夠,分的糧連耗子都喂不飽。還有……”
她說著說著就不說了,低頭攪鍋裏的玉米糊糊。
陳望秋知道娘在想什麽。
上輩子他娘就是這樣,自家都揭不開鍋了,還惦記著左鄰右舍。有一回家裏隻剩三斤玉米麵,她硬是分了一斤給隔壁劉寡婦。爹問她為啥,她說:“咱家人多,餓一天死不了。她家就孤兒寡母,餓倒了誰管?”
那會兒陳望秋不理解,覺得娘傻。自己都吃不飽還管別人,這不是傻是啥?
現在他懂了。
那不是傻。那是窮過的人才知道的苦,是餓過的人纔有的心軟。
“娘,”他站起來,“我有法子。”
何大鳳抬起頭:“啥法子?”
“您別問了。反正,我有法子讓咱村的人,都熬過這個冬。”
何大鳳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問。她低下頭繼續攪玉米糊糊,勺子碰著鍋沿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你自己小心。”
“知道了,娘。”
早飯後,陳望秋出了門。
他沒上山,也沒進城,而是去了大隊部。
白滿倉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檔案,爐子裏的火燒得正旺。看見陳望秋進來,放下檔案,摘下老花鏡。
“望秋?啥事?”
“白支書,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說。”
陳望秋在白滿倉對麵坐下來,把今天早上係統的變化和他這些天攢下的家底,挑能說的說了一遍。當然沒說係統,說的是“老林頭那兒糧食攢了不少”和“黑市上的路子越走越寬”。
白滿倉聽完,沉默了好一陣子。
辦公桌上的馬蹄表滴滴答答地走著,爐子裏的煤塊塌了一下,濺起一串火星子。窗外有人趕著驢車經過,驢蹄子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你是說,你能弄到糧食,幫村裏的困難戶?”
“能。但不能聲張。”
“我懂。”白滿倉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陳望秋,“你知道我當這個支書,最難的是啥嗎?”
“啥?”
“明知道社員在挨餓,卻一點辦法都沒有。”白滿倉的聲音悶悶的,像從胸腔裏壓出來的,“去公社要糧,公社說指標有限。去縣裏要,縣裏說統籌兼顧。我說靠山屯二百來戶人家快餓死人了,他們說要有大局觀。大局觀……我知道大局觀,可人餓死了,大局觀有個屁用。”
他轉過身來,眼眶有點紅。
“望秋,你要是真有法子,我替靠山屯的社員謝謝你。”
“白支書,您別這麽說。”陳望秋站起來,“我也是靠山屯的人。”
白滿倉走過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巴掌拍得陳望秋肩膀一沉——這老頭兒手勁兒不小。
“行。困難戶的名單我這兒有,一會兒給你。但你記住一條——別逞能,別露富,別讓人抓住把柄。這年頭,做好事也得偷偷摸摸的,沒法子。”
“我懂。”
從大隊部出來,陳望秋兜裏揣著一張名單。
上麵列著靠山屯的十七戶困難戶,有老弱病殘的,有壯勞力受傷的,有孤兒寡母的。白滿倉的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很用力,把紙都戳破了幾個洞。
他站在大隊部門口,把名單摺好揣進懷裏。
十七戶。
他算了一下儲物空間裏的糧食——玉米麵120斤、白麵45斤、大米50斤、黃豆60斤、粗糧票若幹。分給十七戶,每戶能分個十來斤。撐到開春夠嗆,但撐過臘月沒問題。
至於開春以後怎麽辦——到時候再說。係統每天都有秒殺,黑市那條線也越來越寬,總能想出法子。
北風嗚嗚地吹,卷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陳望秋縮了縮脖子,把棉襖的領子豎起來,大步往家走。
懷裏那張名單,沉甸甸的,比兜裏所有的糧票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