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重卡在那條滿是泥濘和碎石的採伐道上緩慢爬行。
兩旁的林子越來越密,高大的落葉鬆像一堵堵牆,把午後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車窗外吹進來的風變得異常濕冷,那是老林子裏獨有的“黴煙味”。
“林嘯,這路比地圖上畫的還要難走。”秦沐雪坐在副駕駛上,雙手死死抓著扶手,車身的劇烈晃動讓她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畢竟好幾年沒大型車進來了。這種林場路,隻要一停工,很快就會被樹根和雜草吞掉。”林嘯一邊熟練地打著方向盤避開一個深坑,一邊低聲回答。
就在這時,前方的林子裏隱約出現了一排低矮的木楞房。
房頂上壓著厚厚的枯草,牆縫裏塞滿了發黑的青苔。煙囪裡並沒有冒煙,透著一股子荒涼勁兒。
“有人?”葉嵐在後座挺直了腰,手裏已經握住了那把五六式半自動。
“看看再說。”林嘯放慢了車速,將車穩穩地停在木楞房前的空地上。
幾條原本趴在草堆裡的黃狗猛地竄了出來,叫得嘶天裂地。
房門推開,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羊皮坎肩、鬍子花白的老頭走了出來。他手裏提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長桿煙袋,斜著眼打量著眼前這輛黑色的龐然大物。
“哪來的?”老頭聲音沙啞,帶著一股濃重的東北碴子味。
林嘯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從兜裡摸出一包紅梅,笑著走過去,拆開遞上一根。
“老人家,路過的。想打聽下,這林子裏最近安生不?”
老頭接過煙,斜眼瞅了瞅林嘯的派頭,又瞅了瞅那輛看起來比坦克還結實的“暴君”,臉色稍微緩和了點。
“安生?林子裏啥時候安生過?”老頭在鞋底上磕了磕煙袋鍋子,指了指遠處的深林,“往裏走三十裡,那是‘熊瞎子嶺’。前幾天還有個林場的小夥子,叫大煙炮給舔了半邊臉。”
“大煙炮?”阿諾從車上跳下來,好奇地問,“那是啥?大風嗎?”
老頭瞅了一眼穿著紅狐皮坎肩的阿諾,嘿嘿樂了:“喲,哪來的俊俏小丫頭。大煙炮不是風,那是山裏的‘黑掌櫃’,大黑熊!”
“我們要去那邊。”林嘯指了指大山更深處,眼神平靜,“那邊應該有大件吧?”
老頭抽煙的手頓了一下,重新打量了林嘯兩眼:“聽口氣,你是來‘端山頭’的?看你這身細皮嫩肉,別是京城裏跑來尋開心的公子哥吧?林子裏的畜生可不認你那些票子。”
“大爺,我這師父連豹子都宰過,您就別操心了。”葉嵐扛著槍走下來,那一身的英氣和手裏的真傢夥,讓老頭縮了縮脖子。
“有傢夥啊……”老頭嘟囔了一句,“行,想找死我不攔著。不過今晚別往裏鑽了,這林子裏的霧會吃人。就在我這地窨子邊上紮營吧,給點煙錢就行。”
林嘯點了點頭,回頭對阿生吩咐:“安營。就在這兒。”
……
夜幕降臨得極快。
大林子裏的黑,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黑。唯有林嘯營地裡的幾盞高功率射燈,將這一小片空地照得透亮。
巴特爾大叔送的風乾肉被丟進鍋裡,和陸雪瑤她們在路邊採的野木耳一起燉著。
香氣順著寒風,直往那老頭的木楞房裏鑽。
不一會兒,那老頭就縮著脖子,抱著個酒葫蘆晃悠了過來。
“香,真香。”老頭不客氣地在火堆旁坐下,“你們這城裏人帶的料就是正。”
“大爺,喝兩口?”林嘯拿出一個鋁飯盒,倒了半盒白酒。
“好漢子!”老頭接過酒,吱溜一口,老臉上頓時浮起一抹紅暈,“看在你們這口酒的份上,我給你們指條明路。”
“您說。”林嘯撕下一條肉。
“想打大傢夥,別去熊瞎子嶺,那邊灌木多,容易被掏了後路。”老頭壓低聲音,顯得神神秘秘,“往東走,那有個‘青龍潭’。那個地方水草旺,這時候正是鹿群集結的時候。要是運氣好,能碰上‘麅王’。”
“麅王?”葉嵐眼睛亮了。
“那是成精的東西,渾身皮毛髮金,快得跟風似的。”老頭摸了摸鬍子,“不過得防著點,那地方有大爪子(老虎)盯著。那可是山裏的祖宗,碰上了,槍都未必管用。”
老虎嗎?林嘯心頭微微一動,他手腕上的盤龍玉佩在火光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多謝大爺。”林嘯端起水杯,遙遙敬了一下。
“林大哥,那咱們明天就去青龍潭?”阿諾湊過來,小聲問,眼神裡藏著期待。
“去。看看那位‘山裏的祖宗’到底有多大威風。”
夜深了。
林嘯靠在重卡的輪轂旁,看著周圍那些已經熟睡的女人們。
蘇晚晴靠在被褥上,手裏還抓著半本草藥書。陸雪瑤則把相機抱在懷裏,嘴唇微張,睡得正香。秦沐雪和梁安琪睡在房車的最裏麵,那是他親手加固過的安全區。
唯獨葉嵐和阿諾還沒睡。
葉嵐在保養那把步槍,金屬零件碰撞的清脆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阿諾則在一塊青石板上,仔細地磨著她的彎刀。
這纔是生活。
林嘯閉上眼。雖然身處險境,雖然明天可能就要麵對最兇猛的野獸,但這種腳踏實地的感覺,比在寫字樓裡簽上千萬的合同要讓他覺得踏實。
“哢嚓。”
遠處林子裏傳來一聲枯枝斷裂的脆響。
葉嵐的手瞬間按在槍機上。
林嘯沒睜眼,隻是輕聲說了一句:“是那老頭的狗。睡吧,它們在預警。”
林子深處,一雙綠瑩瑩的眼睛在陰影中一閃而逝。
風,更冷了。
那達慕大會的歡鬧已經遠去,現在的他們,真正進入了弱肉強食的荒野。
林嘯聽著周圍均勻的呼吸聲,嘴角微微勾起。
新的獵場。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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