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臨時安置點時,太陽已經掛在了正當空。
這裏離被燒毀的九黎苗寨不遠,是一處背風的山坳。
幾十個倖存的苗寨老弱婦孺,正蜷縮在簡易的草棚下,眼神空洞,麵帶菜色。
那場災難燒光了他們的家,也燒光了他們的存糧。
“砰!”
林嘯解開肩上的繩索,將那隻一百多斤重的黃羊,重重地摔在了空地中央。
沉悶的響聲驚動了人群。
那些原本麻木的苗民,在那一瞬間,眼神變了。
他們死死地盯著那隻肥碩的獵物,喉結劇烈地滾動,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肉……”
一個小孩子指著黃羊,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阿諾,動手。”
林嘯沒有廢話,拔出獵刀,扔給阿諾。
“別讓他們餓著。”
阿諾接過刀,眼圈紅了紅。
她看著那些熟悉的族人,看著他們渴望的眼神,手中的刀握得更緊了。
“起鍋!燒水!”
她用苗語喊了一聲。
原本死氣沉沉的營地,瞬間活了過來。
幾個還能動彈的婦人連忙跑去溪邊打水,男人們則撿來枯枝,架起了幾口從廢墟裡搶救出來的、黑乎乎的大鐵鍋。
林嘯也沒閑著。
他捲起袖子,親自操刀。
“刺啦——”
鋒利的獵刀劃開羊皮,剝離,去內臟。
“哐!哐!”
沉重的剁骨刀落下,將羊排斬成大小均勻的小塊。
葉嵐在一旁幫忙生火,她把乾柴架得高高的,火苗竄起,舔舐著鍋底。
蘇晚晴和陸雪瑤則在阿諾的指揮下,去附近的林子裏找來了野蔥、木薑子和野番茄。
“這個……怎麼弄?”蘇晚晴拿著幾個紅彤彤的野番茄,有些無從下手。
“捏碎,扔鍋裡。”阿諾從隨身的挎包裡掏出一個竹筒,拔開塞子,“這是老酸湯引子,沒它,這肉就不入味。”
她將竹筒裡的白色漿液倒入鍋中。
隨著水溫升高,野番茄被煮爛,湯色逐漸變得紅亮。
一股濃鬱的、帶著發酵氣息的酸香味,混合著羊肉的鮮香,瞬間在山坳裡瀰漫開來。
那種味道,濃鬱,鑽鼻。
對於餓了幾天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救命的仙氣。
“下肉!”
林嘯將洗凈的羊肉塊,一股腦地倒進幾口大鍋裡。
湯汁翻滾,肉塊沉浮。
木薑子和花椒被撒了進去,激發出更猛烈的香氣。
半個時辰後。
“開飯!”
林嘯一聲令下。
苗民們拿著破碗、竹筒,甚至樹葉,排起了長隊。
沒有爭搶,隻有急切。
林嘯親自掌勺,給每個人都盛了滿滿一大碗,肉多湯足。
“吃吧。”
一個老阿公顫抖著手接過碗,顧不上燙,猛灌了一口酸湯。
熱流順著喉嚨滾進胃裏,那股酸辣鮮香的滋味,瞬間啟用了他早已麻木的身體。
“嗚……”
老阿公哭了出來,眼淚掉進湯裡。
“活著……咱們還活著……”
阿諾端著碗,蹲在一旁,看著族人們狼吞虎嚥的樣子,嘴角掛著笑,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大祭司走了,寨子沒了。
但隻要大家還活著,隻要還能吃上這口酸湯羊肉,九黎就沒斷根。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在給孩子們分肉的林嘯。
那個男人身上沾著油煙和血跡,沒有一點“聖主”的架子,卻像是一座山,替她們擋住了所有的風雨。
“好喝!”
葉嵐坐在石頭上,毫無形象地啃著一根羊肋排,滿嘴是油。
“師父,這酸湯絕了!比咱們那兒的羊湯帶勁!”
蘇晚晴和陸雪瑤也顧不上斯文,小口小口地喝著湯,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蛋紅撲撲的。
“多吃點。”林嘯走過來,往她們碗裏又夾了幾塊肉,“明天還有活要乾。”
“活?”陸雪瑤抬起頭。
“寨子燒了,得重建。”
林嘯指了指這片山坳。
“這裏背風,向陽,還有水源。就在這兒紮營。”
“砍樹,搭棚子。先把住的地方弄好。”
他看著那些苗民。
“我會教他們怎麼蓋更結實的木屋,怎麼引水灌溉。隻要人還在,家就能建起來。”
陸雪瑤看著林嘯,眼中閃過一絲崇拜。
他不光會殺人,還會救人。
不光會破壞,還會建設。
這纔是真正的……領袖。
……
夜深了。
大家吃飽喝足,圍著篝火坐下。
火光跳動,驅散了山裏的寒氣。
苗民們的情緒穩定了下來,有人開始拿出倖存的蘆笙,輕輕吹奏。
低沉、悠揚的笙聲,在夜空中回蕩。
“阿諾,唱一個吧。”
林嘯靠在一棵樹上,手裏拿著一根木棍撥弄著火堆,火星四濺。
“大家心裏苦,需要聽點聲響。”
阿諾愣了一下。
她看著周圍那些期待的目光,看著林嘯那鼓勵的眼神。
她站了起來。
沒有扭捏,沒有羞澀。
她清了清嗓子,對著篝火,對著族人,也對著那個男人,唱了起來。
“阿哥那是山上的樹喲,阿妹是那樹上的藤……”
“藤纏樹來樹纏藤,藤死樹生纏到死……”
歌聲清脆,宛如山間的百靈鳥,又帶著苗家女子特有的直白與熱烈。
那是情歌。
也是誓言。
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暈。
她那雙大眼睛,毫不避諱地盯著林嘯,裏麵的情意濃得化不開。
蘇晚晴和陸雪瑤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她們聽不懂苗語,但聽得懂那歌聲裡的依戀。
那是把命都交出去的依戀。
林嘯沒有迴避。
他舉起手中的竹筒杯,裏麵裝著苗寨自釀的米酒。
對著阿諾,遙遙一舉。
然後,仰頭飲盡。
這一夜,山風很輕。
這群失去了家園的人,在廢墟旁,在歌聲裡,睡了這幾天來最安穩的一覺。
因為他們知道。
天塌下來。
有個男人,替他們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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