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猝然而至,又被迅速分解成一塊塊具體的任務,被不同的人認領下去。
院子裡再次忙碌起來,節奏更快,氣氛更凝練,但奇怪的是最初那種繃緊的焦慮感,反而化作了更加專注的行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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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倫湊到案板前,給那塊頂級豬肉拍了個360度特寫,低聲對鏡頭說:
「老鐵們看見冇?雖然計劃趕不上變化,但頂級食材不等人;」
「啥叫鮮?這就是!啥叫驚險?這就是!差點就浪費了這極品食材,明晚的宴,有看頭了!」
話音剛落,他關掉錄製,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小跑著去找車鑰匙了。
第二天,聽鬆茶館的院牆掛起了暖黃色的串燈;
柿子樹下,長桌鋪著靛藍土布,粗陶碗碟與亮晶晶的酒杯交錯擺放,竟有一種奇異的和諧。
炭爐星點,陶鍋氤氳出帶著果木香氣的白霧,緩緩融入暮色。
客人陸續到來,冇有喧譁,更多的是好奇的打量和低聲交談。
他們衣著精緻,與這處略帶粗糲感的院落形成微妙對比,但眼中並無嫌棄,更多的是探尋和好奇。
蘇映雪一身簡約的米白色旗袍,既不過分隆重,又足夠尊重場合;
她穿梭其中微笑、寒暄、笑著相互介紹來人,將科技公司高管引薦給律所合夥人,將美食博主帶到母嬰博主身邊。
她的介紹詞很特別,不止於姓名身份,總會輕輕帶上一句:「王總,李律師對食材的法理與倫理頗有研究,你們一定聊得來。」
「張姐,吳博主的孩子對食物很敏感,你們或許可以交流一下挑選心得。」
陳平安則站在院子入口附近,與茶館王老闆一起,迎接最後幾位客人。
他冇有過多應酬,隻是目光沉穩地掃過全場,像一位檢視戰場的將領,確認每一個環節;
寧川在展示台後,最後檢查著炭火與燉肉的狀態,神色專注如科學家;
歐倫隱在暗處,幾個機位的指示燈微微閃爍;
秦明在後廚通道口,對他點了點頭,示意一切就緒。
那位品味生活的副主編和她的素食客人朋友最後抵達。
副主編是位乾練的中年女士,目光銳利,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嚴氣場,素食客人則很年輕,氣質沉靜。
陳平安親自將她們引到特意安排的位置。
桌上,除了統一的餐具,在那位素食客人麵前,多了一個小小的、帶蓋的粗陶盅,和一張手寫的卡片。
宴會開始,冇有冗長致辭。
陳平安隻是走到院子中央,燈光自然地落在他身上一些。
「感謝各位的到來,這裡冇有PPT,冇有資料包告。」
他聲音不高,但清晰傳遍安靜的院子:「這裡隻有幾口鍋和幾塊肉,還有我們這群人,想和大家分享的一點關於吃的初心故事。」
他示意了一下,寧川開始操作。
開啟陶鍋蓋的瞬間,濃鬱的、難以言喻的肉香轟然炸開,混合著果木的甜香,霸道地席捲了每個人的嗅覺。
燈光下,深琥珀色的湯汁包裹著顫巍巍的肉塊,微微滾動,油脂亮得像蜜。
客人們發出一陣低低的、滿足的驚嘆。
陳平安繼續道:「這塊肉,來自金鵝鎮山裡,吃山芋和野草長大的豬,它最好的風味期,就在今天,就是現在!」
「所以我們臨時決定,提前請它出場。」他語氣平靜,卻將昨天的「意外」和「冒險」輕描淡寫又舉重若輕地講了出來。
「我們想做的『平安味道』,就是這樣——發現好的風土,尊重食材本身的時間,然後用儘可能恰當的方式,把它帶到您的桌上。」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那位素食客人,「當然,好的風土不隻孕育肉類。」
這時,蘇映雪款步走到那位素食客人身旁,微笑著示意她開啟麵前的陶盅。
蓋子揭開,是清亮金黃的湯,裡麵沉著幾塊素淨的、看似蘿蔔的東西,但香氣卻異常清鮮複雜,隱隱有種類似肉湯的醇厚感,卻又截然不同。
「這是我們用熬製肉湯同樣的山泉水,與合作社老農自己種的霜打後的高山蘿蔔以及幾種山野菌子,一起慢煨的「地仙盅」。」
蘇映雪聲音輕柔:「這一盅裡冇有肉,但我們想請您嚐嚐,在同一片山水裡,用時間和耐心也能帶給植物的另一種極致的味道。」
「它和這鍋肉一樣,沐浴在同樣的陽光下、分享著同樣的雨露和土地的情意。」
素食客人微微一怔,看著湯盅,又抬頭看看蘇映雪溫和而真誠的眼睛,再瞥了一眼旁邊那鍋令人無法忽視的、香氣撲鼻的地仙盅;
她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種被觸動到心靈的感動、和一絲釋然的微笑。
她拿起湯匙。
與此同時,一份份燉肉被分裝在小陶碗裡,配著一個圓團狀晶瑩飽滿的米飯,送到每一位客人麵前。
歐倫的鏡頭恰到好處的跟上,無聲地捕捉著第一口肉送入口中時,不同客人臉上瞬間的錯愕,繼而眯起的眼睛以及隨後那種近乎幸福的放鬆表情。
秦明在後廚通道,撩開簾子一角,看著院子裡光影交錯中,人們品嚐、交談、微笑的場景,聽著隱約傳來的讚嘆;
他黑紅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執拗的滿足,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嘟囔:「這些辛苦都值了!」
陳平安退到陰影處,與蘇映雪並肩而立,畫麵柔軟溫馨,又帶著一絲甜意。
兩人冇有交談,隻是靜靜看著眼前這幅由食物、燈光、溫馨私語交織而成的帶著溫度的畫卷。
燈火溫暖,平安味道這顆大樹就這樣在這片故土上破開了土壤,發出了自己的萌芽,成長就這樣伴著真實的香氣,徐徐展開。
在場的幾人心裡都很清楚,宴會的成功,隻是漫長路途上剛開始的小考驗,幸運的是,他們走好了第一步,落下了一個紮實的腳印。
真正的考驗,往往出現在一片繁華欣欣向榮之時亦或是繁華落儘之後;
但此刻此刻,陳平安允許自己,也允許所有人為這初亮的燈火,小小地鬆一口氣,並從中汲取繼續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