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
林憶註冊了第二個抖音賬號。
名字：年少有為花絮。
他從拍攝素材裏挑了三段花絮，剪輯壓縮到一分鍾以內。
第一段：趙明NG合集。
六次手抖的畫麵全部慢放，配上了彈簧彈跳的音效。第一次抖，第二次抖，第三次手到位了但兩隻眼珠子死釘在自己手指頭上，第四次嘴巴咧出一個沒法形容的傻笑。
最後一次成功時，趙明整個人泄了勁似的轉向鏡頭豎大拇指，畫外音傳來林憶冷冰冰的一句：
“再抖，綠水鬼歸我。”
趙明臉上的笑容卡住了。
定格。
花絮到這兒結束。
趙明看完成片，整個人癱在電競椅上。
“我在全網麵前社死了。”
“你在全網麵前變成了喜劇人。”林憶頭也不抬，繼續調第二段花絮的細節，“喜劇人比帥哥值錢。”
“我不能又帥又好笑嗎？”
“不能。選一個。”
趙明把臉埋進枕頭裏，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慘叫。
陳峰從上鋪探頭：“老趙你別悶死了，死了就沒人搞笑了。”
“我活著就是為了搞笑？”
“你終於理解了自己的定位。”
趙明翻身坐起來，一把抄起枕頭砸了過去。
第二段花絮沒有旁白，沒有字幕，隻有一段安靜的畫麵。
一個女生抱著一袋貓糧走過，蹲在牆角，開始喂一隻橘貓。
她完全無視了鏡頭、三腳架和所有人。
蹲在地上，認真地跟貓說話。聲音很輕，但收音裝置靈敏，斷斷續續地飄進了畫麵裏。
“……你吃過紅燒肉嗎？沒有的話我分你一塊。但隻能一小塊……”
風吹過來，發絲掃過她的側臉。
夕陽從畫麵左側切進來，在她的輪廓上勾出一圈暖光。
十秒。
沒有正臉。隻有背影、側臉的一小段弧線，和懷裏那隻吃得正香的橘貓。
第三段是拍攝花絮的雜碎鏡頭合集，快節奏卡點，收尾幹淨利落。
三段花絮一起發布。
林憶靠在椅背上，等資料。
第一段花絮最先起量。趙明的NG合集在四十分鍾內突破了十萬讚，評論區笑成一鍋粥。
【綠水鬼保命，這段我能笑一年。】
【趙明：我是來拍MV的。導演：你是來演小品的。】
【天台那段原來拍了七遍！怪不得成片那麽好，背後全是血淚啊哈哈哈。】
趙明一邊罵一邊刷評論，越罵越開心。
“老林，有人說我是u0027抖音第一工具人u0027。”
“你終於有頭銜了。”
“這個頭銜我不太想要。”
“由不得你。”
趙明的資料炸了半小時之後，第二段花絮的走勢開始變了。
起初漲得不快。畢竟沒有搞笑元素，隻是一段安靜的背影畫麵。但完播率高得離譜，超過百分之九十三。
一段十秒的花絮，大量使用者反複觀看。
評論區的畫風和第一段完全不同。
【等一下，這個喂貓的女生是誰？？】
【有沒有人認出來這是誰？求正臉！】
【“紅燒肉分你一塊但隻能一小塊”，這句話我要刻在基因裏。】
【我不管，這個纔是真女主。沈悅姐姐對不起，我叛變了。】
一個小時後，“背影女孩是誰”衝上了抖音熱搜第十七位。
林憶盯著後台資料。
他沒有回複詢問“背影女孩”身份的評論。
越是不公開，越讓人上頭。饑餓營銷，不隻適用於音樂。
花絮賬號發布當天下午，沈悅的抖音粉絲突破了八萬。
增速很快。MV裏的“白月光”人設吃到了大量女性使用者的關注，穿搭類品牌已經有兩家在私信裏試探合作意向。
但沈悅刷評論區的時候，有點無語。
她主頁下點讚最高的那條評論，不是誇她好看的。
【姐姐你認識那個喂貓的女生嗎？能幫我們問問她叫什麽名字嗎？】
沈悅把手機擱下，靠回椅背。
她不意外。從第一次見麵她就看出來了，林憶給她的是確定性收益，穩定漲粉、曝光、人設定位。一切都清清楚楚，明碼標價。
而那個“背影女孩”是懸念，那是他留給自己的。
沈悅拿起手機，給林憶發了一條微信。
【沈悅：花絮賬號是你的？】
【林憶：對。】
【沈悅：那個喂貓的女生，你什麽時候公開？】
對麵隔了十秒纔回。
【林憶：等她吃飽。】
沈悅盯著這四個字，嘴唇抿了一下。
說不上是什麽滋味。不是不服氣，也不全是佩服。
更接近一種很確定的判斷：這個人做什麽事，都在算計之內。包括寵一個人。
下午三點。
滬上市中心，南京路步行街邊上的蘋果零售店。
顧佳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那個發光的蘋果標誌，表情跟看到一道沒見過的菜一模一樣。
“來這幹什麽？”
“給你升級工具。”林憶推門走進去。
顧佳跟在後麵，左右張望。她的注意力被展示台上一排排亮著螢幕的裝置拽了過去，但隻停留了兩秒，就轉頭去盯角落裏一個店員手上的果汁。
“你好，iPad Pro，256G。再加一支Apple Pencil。”林憶對店員說。
店員迅速去取貨。
顧佳歪頭看著林憶。
“這是什麽？”
“畫圖用的。”
“我有紙和尺子。”
“紙和尺子畫不出你腦子裏的東西。”林憶轉過身，看著她。
顧佳眨了眨眼。
“貴嗎？”
“不用你管。”
“但是你的錢……”
“我的錢就是拿來給你花的。”林憶接過店員遞來的包裝袋，塞到她懷裏，“以後你用這個畫圖。把你腦子裏那些結構全畫出來。”
顧佳低頭看著懷裏的盒子，手指摸了摸包裝上的紋路。
她沒有說謝謝。
她說的是：“那我請你吃晚飯？”
“不用。”
“我給你點八個菜？”
“不用。”
“十二個！”
“你當飯館是你家？”
“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家。你管飯的地方就是飯館。”
林憶腳步頓了一拍。
顧佳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級別的話。她已經開始拆包裝盒了。
Apple Pencil被抽出來的那一刻，顧佳握在手裏，在空氣中虛劃了兩筆。
“林憶。”
“嗯？”
“這個好好用。”
林憶側頭看她。
顧佳一邊說，一邊已經開啟了iPad，手指在螢幕上劃拉，“這個可以裝Procreate和AutoCAD嗎？”
“可以。”
“那SketchUp呢？”
“也可以。”
顧佳抬起頭，衝他笑了一下。
“謝謝你，林憶。”
林憶把手插進兜裏，視線挪開了。
“走了。吃飯。”
兩人走出蘋果店。南京路步行街上人來人往，霓虹燈在暮色裏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顧佳把iPad抱在懷裏，跟摟學校裏那隻大胖橘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