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圖書館後麵的空地。
林憶翻開指令碼掃了一眼，最後五組鏡頭，搞定收工。
天台風口。今天的重頭戲——天台告白。
沈悅踩著小白鞋站在欄杆邊，白襯衫配百褶裙，不染纖塵。風一吹，發絲剛好掃過白皙的臉頰，狀態好得讓人挑不出刺。
“第八組，老趙準備。”林憶端起相機，找準四十五度側角，“按劇本走，風把她頭發吹亂，你抬手去擋。手指停在她臉側兩厘米的地方，別碰上。眼神要拉絲，懂嗎？”
“收到！”趙明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風來了，沈悅的碎發適時揚起。
趙明緩緩抬起右手。
然後……他的手抖得像食堂打飯的手抖阿姨。
“哢。你擱這篩糠呢？”
“再來。”
第二次。還是抖。
第三次。手是不抖了，但趙明的眼珠子死死瞪著自己的手指尖，生怕戳進人家鼻孔裏。
“哢。你在研究自己的掌紋嗎？”
第四次，第五次。
沈悅抱著胳膊，看著跟跳大神一樣的趙明，又無奈又想笑。
“老林，真不怪我。”趙明抹了一把虛汗，“她氣場太強，我一靠近就發毛。”
林憶站起身，麵無表情地走到他跟前，敲了敲趙明左腕那塊顯眼的表盤上。
“你要是帕金森晚期，我現在幫你打120。要是還能治……”他頓了頓，“再抖一次，綠水鬼歸我。”
趙明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他親爹去年送他的心肝寶貝。
趙明的眼神徹底變了。從畏縮變成了視死如歸。
“開機。”
第七次。風起。
趙明抬手。手穩如泰山。
他盯著沈悅的眼睛，嘴唇抿得很緊，滿腦子都是“保衛綠水鬼”的決絕，反而逼出了一種青澀又專注的深情。
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倒黴樣，沈悅終究沒忍住，嘴角自然地彎起，笑出了聲。
不加任何修飾，發自內心的甜。
林憶食指一動，零點三秒內按下快門。
“過。”
回放畫麵裏：強裝深情的男生和沒忍住笑場的女生，化學反應直接爆棚。
“哎喲我草……”趙明脫力般癱在欄杆上，大喘著氣，“老林，我發誓，以後打死不拍戲了。這比拆炸彈還刺激。”
沈悅轉過身整理頭發，沒吭聲。
下午四點十分。最後一組。
校門口，男生目送女生上計程車，消失在街角。極致的遺憾。
殘陽如血，雲層壓得很低。
“光線快沒了。”陳峰甩著兩條酸脹的胳膊。
“最後一遍保底。”林憶迅速調整引數，“沈悅，車來了直接走，千萬別回頭。老趙，雙手插兜，站那別動。”
計程車靠邊。沈悅幹脆利落地拉開車門，上車。
紅色尾燈亮起，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徹底不見。
趙明孤零零地站在梧桐樹下，雙手插在兜裏。那一刻，他完全不需要演，因為看著車屁股消失，他腦子裏不可抑製地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這不是拍戲，她是不是就真走了？
哢嚓。快門定格。
“收工。”
林憶看了一眼預覽，畫麵裏拉長的樹影和男生的背影，孤獨感簡直溢位螢幕。成了。
“媽耶，終於殺青了。”趙明一把解開領子，活過來了。
正收拾家夥，校門旁的便利店傳來一聲軟糯的“喵”。
林憶轉頭。
顧佳剛買完一袋貓糧走出來。紮好的馬尾被晚風吹鬆了幾縷，袋子上正趴著一隻肥碩的流浪橘貓。
夕陽艱難地擠出雲層，吝嗇地灑下最後一把餘暉，不偏不倚地落在女孩的側臉上。
林憶下意識舉起相機。
風揚起的發絲，懷裏賴皮的橘貓，還有女孩認真又虔誠的側臉。
那一瞬間，前世的絕望與今生的美好在林憶眼前交疊，他按下快門的手指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佳蹲在地上，正跟橘貓單方麵跨物種交流。
“你叫什麽名字呀？”
“喵。”
“你肯定沒吃過紅燒肉對不對？下次我偷偷分你一塊。就一塊哦，因為林憶管得很嚴。”
女孩嘟囔著補充了一句：“而且，其實我也沒吃夠呢。”
倒好貓糧，顧佳抬起頭，一眼看見了林憶。
小倉鼠的眼睛瞬間亮了：“林憶！你忙完啦？”
“嗯，走吧，帶你吃好的去。”林憶走上前，極其自然地接過貓糧，又拍了拍她身上的貓毛。
顧佳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看著那隻埋頭狂吃的橘貓。
“明天我再來看你哦。”
……
當晚，九點。寢室。
李浩主動讓出了風水寶地。林憶拉過椅子，開啟剪輯軟體。
這次不是十幾秒的快餐，而是一支三分四十七秒、帶有完整敘事邏輯的短片。
卡點、調色、專場，行雲流水。
前奏起，是教室裏的心動、操場上的並肩；**至，鏡頭猛切天台的微風、差兩厘米的指尖和那抹驚豔的笑。
三個室友站在後麵，大氣都不敢喘。
最後三秒，畫麵切回校門口。
趙明孤寂的背影被拉得極長，畫外音落下最後一句沙啞的唱腔：“假如我年少有為知進退……”
色彩褪去，畫麵失焦。黑屏。
進度條跑完。
寢室裏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足足過了半分鍾。
“老林……”趙明抹了把臉，“我不懂藝術，但我看完……想打個電話給我前女友哭一鼻子。”
“醒醒，你是個母胎單身，哪來的前女友。”陳峰默默插刀。
“那我就先去談一個！明天就分手！然後再看一遍這視訊哭！”趙明嗷了一嗓子。
林憶沒搭理這群活寶，視線掃向右下角的時間。
九點五十六分。
十點整。視訊上傳。
標題沒有半句廢話：【《年少有為》完整版。獻給每個人心裏，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名字。】
發布後十分鍾。
風平浪靜，點讚不過幾百。
“老林，是不是太長了，大家劃走了？”趙明急得在寢室暴走。
“讓子彈飛一會兒。”林憶連眼皮都沒抬。
十五分鍾後。
後台資料詭異地停滯了一瞬。緊接著，那個紅色的愛心圖示，開始瘋狂跳動！
“臥槽，八萬了！”
“十七萬！”
“老林！四十萬了！才他媽四十分鍾啊！”趙明激動得差點把李浩的鍵盤砸了。
不到一小時，點讚破五十萬。
每次下拉重新整理，評論區都會湧入幾千條新留言。
四小時後，點讚衝破兩百三十萬大關。
評論區已經徹底殺瘋了：
【淩晨一點，四分鍾的視訊我看了十一遍。眼淚止不住地流。】
【天台那個笑絕殺我！這對CP誰敢拆我跟誰急！】
【這他媽是哪個大廠做的電影級宣發？！曲子封神，畫麵無敵！】
【最後那段背影，後勁太大了。沒有早一步，沒有晚一步，我們終究錯過了。】
林憶反扣手機，翻身上床。
黑暗中，螢幕閃爍的微光映照著趙明還沒回過神的臉。
“老林……兩百多萬讚。這意味著啥？”
“意味著，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會有一幫人提著很多錢，來敲我們的門。”
“多高的錢？”
“高到你那塊綠水鬼，隻能算個零頭。”
林憶閉上眼。今晚隻是展現實力，明天開始，纔是真正的開始。
同一時間，女生宿舍。
顧佳趴在枕頭上，一手捏著半塊沒吃完的巧克力，一手翻著晦澀的結構力學書。
螢幕亮了。
【早點睡，明天有獎勵。】
顧佳定定地看了幾秒，把剩下的巧克力全塞進嘴裏，臉頰鼓起一個小包。
她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偷偷抿著嘴笑成了月牙兒。
翻了個身，拉過被子，連夢裏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