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火氣一下子上來了，一拍桌子站起身：“王濤你放什麽屁！”
“怎麽，我說錯了嗎？”王濤根本不虛趙明。
林憶沒有站起來。
他甚至沒有看王濤一眼，隻是端起麵前的冰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放下水杯。抬起眼皮。
“王濤。”
“嗯？”
“你昨天在食堂追著顧佳獻殷勤，今天又來充大尾巴狼。”林憶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這舔著臉往上貼的樣子真小醜。”
王濤跟吃了蒼蠅一樣。
“我跟誰吃飯，跟誰喝咖啡，什麽時候需要你來審批了？”
林憶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緊跟著開口。
“王副主席，你平時在學生會，也是這麽跟人溝通的？”
“關你什麽——”
“難怪幹了兩年還是個副的，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你沒有。”
王濤一噎，臉氣的通紅。
林憶還沒停，字字誅心。
“你要是閑得慌，回去把你那個創業大賽的PPT改改。我知道你們的方案，校園外賣平台，這創意2016年就有人做過了，連名字都沒換。”
趙明差點把嘴裏的咖啡噴出來。
王濤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那個創業大賽方案是他花了三千塊錢找人代寫的，抄沒抄他比誰都清楚。
“你——”
林憶站起身。
他比王濤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
“我昨天在食堂警告過你，別礙眼。”林憶盯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你可以走了。一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王濤被那眼神盯得後背一涼，下意識退了半步。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被壓得說不出話來。
他擠出一個笑容：“行。林憶。你厲害。”
說完，王濤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桌子。
風鈴叮當響了一聲。門合上了。
沈悅看著林憶，這個男生，有點手腕。
“一點小插曲，見笑了。”林憶轉頭看向沈悅，又恢複了平靜的模樣。
“沒事。學校裏總有這種無聊的人。”沈悅站起身，拿起包。
沈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林憶一眼。
“明天見。”
咖啡廳對麵，是一家兩層樓的奶茶店。
王濤站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手機舉在窗框邊上，將對麵“半度”咖啡廳的落地玻璃窗一覽無餘。
他把鏡頭焦距拉到最大，鎖定窗邊那桌。
畫麵裏，沈悅剛站起身，還沒走。林憶穩坐在原位，手邊放著咖啡。因為角度刁鑽，旁邊的趙明被柱子卡得死死的，鏡頭裏隻剩下一對“孤男寡女”。
王濤連按了三下快門。
低頭翻了翻相簿，特意挑了一張構圖最曖昧、兩人眼神似乎在拉絲的照片。
點開微信，找到一個叫“滬大校園新鮮事”的四百人大群。他把照片往群裏一甩，配上了一段極其陰陽怪氣的文案：
【咱們建築係係草真是牛逼啊！中午剛在食堂跟建築係係花你儂我儂，下午就約金融係高嶺之花喝咖啡。這無縫銜接的本事，我是服氣的。】
訊息剛發出去，群裏炸了，滿屏的問號和吃瓜表情包。
王濤根本不急著回。他又順手切到滬上大學貼吧，直接新建了一個帖子。
標題起得極具爆款潛質：【驚天大瓜！實錘建築係軟飯男腳踏兩隻船，中午騙顧佳，下午撩沈悅！有圖有真相！】
照片全數上傳，底下又添油加醋地補了一篇小作文。把林憶塑造成一個靠臉吸血、專騙女生飯卡和感情的頂級渣男，細節編得極其生動。
點選，傳送。
看著帖子上漲的瀏覽量，王濤感覺全身的毛孔都舒坦了。
“林憶，跟我鬥？老子讓你在滬大混不下去！”他嗤笑一聲，把手機揣回兜裏，大搖大擺地下了樓。
滬上大學校園貼吧徹底淪陷。
那個【驚天大瓜】的帖子，不到兩個小時就被頂到了首頁第一，跟帖量直接破千。
不得不說，王濤是懂構圖的。照片裏陽光灑落，林憶和沈悅隔桌相對，把趙明裁得幹幹淨淨，活脫脫一幅偶像劇海報。
評論區早就成了吃瓜群眾的審判現場：
“臥槽，這男的不是建築係那個林憶嗎？他憑什麽追到顧佳？！”
“顧佳那是單純好騙！沈悅可是金融係女神，這也能被忽悠？”
寢室裏，“啪”的一聲脆響。
趙明把手機重重砸在桌上，氣得在原地直轉圈：“草！王濤這孫子開團不看視野的嗎？要把老林往死裏整啊！”
“最氣人的是，明明老子也在場，他憑什麽把我P掉？這是在侮辱我滬上第一帥的顏值！”趙明無能狂怒。
“別晃了。”林憶坐在書桌前，刷著手機，連頭都沒回。
“老林，要我幫你把貼刪了不。”李浩推了推酒瓶底厚的眼鏡，手指已經在機械鍵盤上蓄勢待發。
“不用。”林憶轉過身，“黑了多可惜，這可是潑天的富貴，白送的流量啊。”
“流量？”陳峰從上鋪探出一個腦袋，“老林，你被人罵傻了？這黑流量你也敢要？”
林憶沒解釋。
他點開抖音後台掃了一眼資料。《年少有為》的點讚量已經狂飆突破八十萬大關。
果然，因為貼吧的引流，評論區湧入了一大批觀光團，夾雜著不少惡評：
【聽說這博主是個腳踏兩隻船的極品渣男？歌挺好，人真爛。】
【網際網路沒記憶是吧？建議封殺，這種垃圾也配火？】
林憶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敲擊著節奏。2018年，這幫大學生還沒經曆過後世自媒體時代的洗禮，根本不懂什麽叫黑紅也是紅，更不懂流量反噬的威力。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顧佳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了。
“林憶。”電話那頭，顧佳的聲音軟軟糯糯，聽起來有些悶。
“在哪？”
“食堂排隊呢。今天紅燒獅子頭特價，去晚了阿姨就給打光了。”
林憶頓了兩秒：“貼吧的事，沒看？”
“看啦。”
“沒什麽想問我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顧佳理所當然的聲音：“問你什麽呀？你們下午是去談正事，我又不是不知道。”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讓林憶心頭一暖。
“在食堂門口乖乖等我，別買獅子頭了，帶你去吃頓大的。”
“那我要吃兩個獅子頭加起來那麽大的肉。”
“行，管夠。”
結束通話電話，林憶轉頭看向李浩，“耗子，幹活了。”
“你說。”
“把王濤發帖的IP地址匯出來，再把他那幾張照片的原始Exif資料扒出來。”
李浩二話不說，鍵盤敲得劈啪作響：“五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