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
滬上大學南門往東走五十米，一家叫“半度”的咖啡廳。裝修走工業風，店裏放著舒緩的爵士樂。
林憶挑了靠窗的四人位坐下。
趙明坐在他對麵，搓了搓手掌，又扯了扯身上那件深藍色Polo衫的領口，雙腿控製不住的抖。
“老林，我緊張。”趙明嚥了口唾沫。
林憶靠在椅背上，手指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滑動，回複著抖音後台幾家MCN機構的私信。頭都沒抬。
“你打團的時候不緊張？”
“那不一樣。打團我是上去送的，今天我是來談事的。”
“那你就當自己是來送的。心態放平。”
趙明想了兩秒，覺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裏不對。
“再抖桌子就散架了。”林憶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老闆，給他送流量的，慌毛線，拿出點甲方的氣場來。”
“話是這麽說，但我總感覺我們在空手套白狼。”趙明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那可是沈悅。追她的富二代能從宿舍門口排到校門口，平時根本不搭理我。”
“她會來的。”林憶收回視線，繼續劃手機，“讓她和你做熒幕cp，又不是和你談戀愛。”
三點整。
咖啡廳門口的風鈴響了一下。
一個高挑的身影推門走入。
沈悅穿了一件淺灰色西裝外套，裏麵是白色吊帶，下麵配了一條闊腿褲。沒有多餘的配飾，但那張精緻冷豔的臉一出現，咖啡館裏幾個男生的視線都被吸引過去了。
趙明的嘴微微張開，半天沒站起來。
林憶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趙明回過神，“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強裝鎮定，臉上扯著一個他自認為有魅力的微笑。
“沈悅你好！我是趙明。這邊坐！”
沈悅走過來。她的視線隻在趙明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後便落在了林憶身上，她拉開椅子坐下。
“趙明。”她的視線沒有離開林憶，“這位是？”
“林憶。我室友。”
林憶把選單推過去：“喝點什麽？”
“冰美式，謝謝。”
沈悅微微後仰，打量著林憶。她本以為今天是趙明借著拍視訊的由頭來搭訕，畢竟這種套路她見得太多了。但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男生，纔是今天的主角。
她率先開口，直截了當。
“年少有為是你唱的？”
“對。”
“完整版什麽時候出？”
“看談判結果。”
沈悅的眉毛挑了一下。她靠回椅背，雙臂交叉在胸前，打量著眼前的林憶。
“說吧，什麽條件。”
服務員端上咖啡。林憶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沈悅，金融係的，平時也喜歡拍點視訊。”林憶十指交叉放在桌麵上，“但似乎沒什麽人給你點讚。”
沈悅眉頭皺起。
“你查我？”
“公開資料，隨便一搜就看到了。”林憶拿出手機，調出自己的抖音主頁，推到沈悅麵前，“這是我的賬號。昨晚發的第一條視訊，現在點讚已經六十一萬，粉絲二十八萬。”
沈悅的視線落紅色的點讚數和不停跳動的粉絲量上。她當然知道現在短視訊有多火，也試著想分一杯羹，但現實很骨感。她那些視訊，沒什麽效果。
“條件談談吧？”沈悅放下杯子。
林憶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完整版MV需要一個女主角出鏡。劇情向，你和趙明搭CP，熒幕情侶。”
沈悅視線移向趙明。趙明挺直了腰板，努力展現出一個“值得被搭CP”的形象。
沈悅收回視線，沒發表評論。
“第二，視訊發布時我會@你的賬號，評論區置頂互動，引流到你的主頁。”
沈悅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她是金融係的學生，對數字敏感。
“效果呢，我需要一個預期。”
“第一個視訊隻是預熱，效果你也看到了，完整版的資料至少翻三倍。”林憶看著她的眼睛，“以我現在的漲粉速度，完整版發出去之後，你的賬號至少能吃到五萬到十萬的粉絲。”
沈悅沉默了，她在心裏盤算。十萬粉，已經具備了初步的變現能力。
“分成呢？”
“MV本身不做商業變現，純漲粉階段。後續如果接廣告，你出鏡的部分單獨談。”
趙明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以為林憶會用什麽花言巧語去哄沈悅，結果林憶直接談利益。
沈悅看著林憶。
“我不拍低俗內容。”沈悅提出底線，“擦邊、惡搞，都不行。”
“我也丟不起那個人。”林憶從旁邊的揹包裏抽出一張A4紙，遞了過去，“這是劇本大綱。主打遺憾和白月光人設，很適合你。”
沈悅接過劇本。隻掃了兩眼，她的眼中就閃過詫異。分鏡、機位、燈光要求、情緒遞進，寫得清清楚楚。
“分鏡指令碼呢？”她抬頭。
“明天給你。拍攝的時候你可以先看完整版分鏡。”林憶說。
“我以前拍過校園微電影。”沈悅把劇本摺好放進包裏，點了點頭，“行，我接了。合作愉快。”
她伸出手。
林憶握了一下，鬆開。
趙明在旁邊及時伸出手：“沈悅，我也——”
沈悅看了他一眼，禮貌地握了一下，然後鬆開。
趙明的臉上笑開了花。
“拍攝時間定明天下午兩點。具體地點讓趙明發你。”林憶端起麵前的冰水喝了一口。
談話進行得很順利。沈悅是個聰明人，聰明人隻看利益和可行性。
就在這時，咖啡廳門口的風鈴又響了一下。
王濤推門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學生會的幹事，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王濤今天裏麵換了一身顯眼的花襯衫，手腕上的浪琴錶刻意露在外麵。
他的視線掃過咖啡廳，在看到窗邊那一桌時停住了。
林憶，趙明，還有沈悅。
王濤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視線在沈悅身上轉了一圈，眼中閃過掩飾不住的驚豔和嫉妒。
“喲，林憶。”王濤站在桌邊，手插在褲兜裏，視線從林憶移到沈悅，“挺忙啊。一邊勾搭著顧佳，一邊又是沈悅。你這交際能力，比我這個學生會副主席還強？”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隨後看向沈悅，換上一副“好心提醒”的表情。
“沈悅，我提醒你一句。這位林憶同學，有女朋友的。建築係的顧佳，昨天中午還在食堂跟人家卿卿我我。你再跟他攪一起，傳出去不好聽。”
周圍幾桌的客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沈悅端著咖啡杯的手沒動，她看了眼王濤。
“我在談工作。”
王濤笑出了聲：“工作？一個大一的窮學生，能跟你談什麽工作？窮就安分點。靠著一張臉騙顧佳那種傻白甜就算了，現在還想騙沈悅？”他的語氣越來越刻薄，“連飯都吃不起還喝咖啡，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