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智穀創意產業園。
電梯門向兩側平滑移開。
林憶率先邁出轎廂。
顧佳落後小半步跟在旁邊。
她手裏捧著一杯三分糖的桂花拿鐵。
十二棟三樓的走廊盡頭,純黑拉絲金屬門牌已經掛好。
玻璃門敞著。
老徐帶著兩個工人正在清理地麵的防護紙。
見人進來,老徐趕緊迎上前。
“林總,早。”
老徐殷勤地打招呼,又轉向顧佳。
“老闆娘早。錄音棚昨天晚上做完最後的隔音測試,全按規矩收的尾。”
顧佳咬吸管的動作頓住了。
白淨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薄紅。
她沒出聲糾正。
隻低頭猛吸了一大口拿鐵。
林憶笑了笑,沒說話。
“去看看。”
他越過前台,徑直往裏走。
錄音棚在辦公區的最內側。
顧佳推開厚重的雙層中空隔音門。
走進去。
她抬手曲起指節,在幾處牆麵上分別敲擊。
聲音不沉悶,沒有空鼓。
顧佳蹲下身。
指腹抹過懸浮地板與牆體交接的縫隙。
很幹淨。
“高密度玻纖棉?”她站起來問。
老徐趕緊從工裝褲兜裏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供貨單。
“指定牌子,厚度和密度全對得上。”
顧佳轉頭看向林憶,給出答複。
“合格。吸音降噪沒問題,回聲處理得很漂亮。”
林憶點頭。
老徐擦了把汗,轉身去外麵忙活了。
控製室裏。
陳峰和李浩正蹲在裝置機架前理線。
剛買的紐曼U87麥克風架在棚裏中央。
調音台指示燈明明滅滅。
“這錢花得我肝顫。”
陳峰拔出一根卡農線插進介麵。
“不過說真的,這套裝置配上這環境,錄歌絕了。”
李浩盯著電腦螢幕上的Pro Tools界麵,手速飛快地建軌。
“底噪低於標準值。可以試音。”
林憶脫下外套丟在沙發上。
隨手拿起靠在牆角的木吉他。
推開門進了錄音室。
戴上監聽耳機,調整麥克風高度。
厚重的隔音玻璃將內外分隔成兩個世界。
控製室裏。
陳峰拉過轉椅坐下,手搭在推子上。
李浩敲下鍵盤快捷鍵。
顧佳趴在調音台旁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
視線穿過玻璃,直勾勾地盯著裏麵抱著吉他的人。
林憶對著麥克風比了個手勢。
錄音紅燈亮起。
手指壓住琴絃,往下利落一掃。
清脆的木吉他分解和絃在監聽音箱裏蕩開。
節奏明快。
林憶靠近防噴網,清朗的聲線傳出。
“換種生活
讓自己變得快樂
放棄執著
天氣就會變得不錯”
陳峰去調均衡器的手懸在了半空。
顧佳不喝拿鐵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裏麵。
這首歌沒有《年少有為》的沉重。
隻有極強的穿透力。
林憶閉上眼,右手掃弦的力度陡然加重。
旋律開始爬升,情緒不斷推高。
“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
沒有一絲絲改變
時間隻不過是考驗
種在心中信念絲毫未減
眼前這個少年
還是最初那張臉
麵前再多艱險不退卻”
每一個音符從監聽音箱裏傳出。
旋律簡單粗暴。
卻毫無道理可講地抓耳。
那是直愣愣的衝勁。
顧佳的呼吸放得很輕。
她看著玻璃裏的林憶,想起了那天千年銀杏樹下的影子。
最後一段副歌掃完。
琴音漸弱,直至完全收住。
林憶摘下耳機,把吉他掛回架子上。
推開門走出來。
控製室裏安靜了三秒。
陳峰猛地轉過椅子,盯著他。
“老林,你腦子裏裝了個印鈔機?”
李浩推了推眼鏡。
“這歌能打?”
“打?這特麽是能把各大榜單直接掀了!”
陳峰站起來來回踱步。
“旋律太洗腦了!我才聽了一遍,腦子裏現在全是‘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
他指著調音台。
“這要在短視訊上當BGM,不用到爆我跟你姓!”
林憶接了杯溫水潤嗓子。
視線掃向一直沒出聲的顧佳。
顧佳迎上他的目光。
她沒說話,拉開帆布包的拉鏈掏出iPad。
指尖在螢幕上飛速點了幾下,反手亮給他看。
螢幕上是一張已經上了底色的插畫。
一個少年的背影。
背著吉他,迎著橘紅色的落日往前跑。
沒有回頭。
畫麵的光影極具張力,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昨晚在高鐵上你給我看了歌名和設定,我順手畫了三個草案。”
顧佳抬起下巴。
“這個是不是最合適?”
林憶看著那幅畫。
“就用這個做單曲封麵。”
“要加字嗎?”
“加。就寫‘少年’兩個字。字型硬一點,別弄花裏胡哨的。”
顧佳立刻縮回iPad,拿觸控筆開始改圖。
“老林,Demo錄完了,接下來最關鍵的一步。”
陳峰坐回轉椅上。
“編曲怎麽搞?還找上次那家?”
林憶搖頭。
“那家幹不了。”
他拉過一張凳子坐下,食指敲擊桌麵。
“這首歌骨架是民謠吉他,靈魂是電子鼓點和絃樂。這兩樣東西揉不到一起,整首歌聽起來就像鄉鎮迪廳的舞曲。”
陳峰聽得皺眉。
“那找網易雲?張總昨天在杭州發話了,以後咱們的歌他們包幹頂級製作。”
“平台的人情不能隨便欠。”
林憶拒絕得很幹脆。
“拿了他們的製作資源,後續發行和宣發就得讓渡話語權。”
陳峰有些犯難。
“咱們在圈子裏不認識幾個頂尖的獨立製作人啊。”
林憶沒接話。
腦子裏閃過一個人。
林憶掏出手機。
點開微信,在搜尋欄裏輸入了一個名字。
陳峰探頭看了一眼。
眼睛立刻瞪大。
“嚴明?!”
“那個去年剛跟環球唱片鬧掰,在圈子裏出了名難搞的瘋子?”
“就是他。”林憶點頭。
顧佳抬起頭:“這人很有名嗎?”
“嫂子,何止是有名。”陳峰直拍大腿,“這哥們是個天才,脾氣比石頭還硬。”
陳峰豎起一根手指。
“十萬。一首歌打底十萬起步,還不包括混音。他還要挑歌,看不上的給錢都不幹。”
李浩在旁邊插了一句。
“我們賬上目前能動用的現金流有限。”
林憶鎖了螢幕,把手機揣進兜裏。
站起身。
“錢不是問題。而且,我們不用給他十萬。”
陳峰愣住了。
“你要砍價?”
他急得去拉林憶的胳膊。
“老林我勸你別去觸這黴頭!他要是急了能把門砸你臉上!”
林憶拿起沙發上的外套穿上。
轉頭看向顧佳。
“畫完了?”
“快了!再給我五分鍾排版!”
顧佳頭也不抬,筆尖在螢幕上劃得飛起。
“不急。畫完我帶你去吃午飯。”
林憶走過去,手指在她的iPad邊緣點了點。
“吃完飯,帶你去見識見識什麽叫心甘情願打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