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隱寺門口的素麵館，座無虛席。
林憶端著兩碗麵，找到角落的空位。顧佳跟在後麵，兩隻手裏各捏著兩個額外加的鹵蛋。
她的理由很充分：爬山消耗大，需要補充蛋白質。
趙明已經在隔壁桌坐了十分鍾，筷子壓根沒動，全程盯著對麵的沈悅傻樂。而沈悅低頭吃麵，完全當他不存在。
“老林！”趙明見林憶過來，椅子一拉就湊了上去，“恭喜啊！剛才我在山上親眼——”
“閉嘴，吃麵。”林憶直接打斷。
趙明立馬閉嘴扒麵，眼角的笑意憋都憋不住。
顧佳把剝好的兩個鹵蛋放進林憶碗裏。她自己的手還有點發飄，指甲不小心掐破了一塊蛋白。從山上那棵銀杏樹下走過來，她這股暈乎乎的勁兒就一直沒散過。
林憶挑起一筷子麵，吹去熱氣：“吃吧。”
“哦。”
顧佳低頭扒麵，吃了兩口，悄悄抬眼瞄他一下。對上視線，又立刻做賊心虛般埋下頭去。短短五分鍾，這套動作重複了不下六次。
趙明拿手肘去撞沈悅：“你看他倆，齁甜。”
沈悅終於抬了頭，平靜地掃了旁邊那桌一眼：“意料之中。”
“那你對我——”
“吃你的麵。”
下午一點，六個人在酒店大堂退房集合。
睡了一上午精神倍增的陳峰接過林憶遞來的檔案袋，裏麵裝的是昨天峰會後收來的十二張名片。
“回去按行業分類建檔，優先聯係美妝和3C類目。”林憶交代。
“收到。”
李浩推了推眼鏡，報出最新資料：“趙明的賬號昨天漲了三萬七，全是峰會相關二次傳播引來的流量。”
林憶點頭：“回去之後出一期峰會花絮，明天發。”
“素材夠嗎？”
“陳峰昨天拍了不少。”林憶轉頭看向陳峰，“你朋友圈發了幾條？”
“……三條。”
“全打包給李浩。”
杭州東站，候車廳。
趙明跑去買了六杯咖啡，先殷勤地遞給沈悅，被拒後又轉頭遞給顧佳。
顧佳瞅了一眼杯子上的標簽——美式，無糖。
“我不喝苦的。”
“那你喝啥？”
“桂花拿鐵，三分糖。”
趙明掉頭就跑，邊跑邊扯著破鑼嗓子喊：“老林！你女朋友的口味我記住了！”
“女朋友”三個字在候車廳裏中氣十足地回蕩。
顧佳默默把帆布包提上來擋住下半張臉，往林憶背後挪了半步。林憶沒作聲，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側擋住旁人的視線。
高鐵上。
顧佳這回沒吃零食，捧著iPad趴在小桌板上，一筆一畫地修改著老圖書館二層的動線圖。
林憶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了一會，睜開眼
開啟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檔案，在標題欄敲下兩個字：少年。
這首歌在原本的時間線裏，要到明年下半年才會爆火，現在的時機剛剛好。峰會上他立了規矩、擺了資料，但想要支撐起一整套完整的商業邏輯，光靠一首《年少有為》還不夠。
他開始飛快地打字。
【《少年》——核心情緒：自我認同。受眾：18-25歲。編曲：輕快吉他 電子鼓點，副歌加弦樂。發行策略：短視訊預熱，三天後全平台首發。】
接著換行，寫下配套方案。
【MV方案：校園實拍。男主趙明，女主沈悅。】
顧佳畫完一條管線，偏過頭瞅了一眼螢幕：“新歌？”
“嗯。”
“聽名字就覺得燃。”
“你還沒聽過。”
“你寫的肯定好聽呀。”顧佳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又把頭埋進iPad裏。
“回去之後我先錄個demo，給你聽。”
到虹橋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出站口沒人接，六人拖著行李走向地鐵站。
趙明推著沈悅的粉色行李箱走在最前頭，嘴裏興奮地規劃著明天的法餐。沈悅落後他三米遠，用實際行動維持著絕對的社交距離。
陳峰打電話跟老徐確認裝修進度，機房網路已通，錄音棚隔音棉今日收尾。
林憶和顧佳落在最後麵。兩人中間原本隔著一拳的距離。
走著走著，顧佳的小指頭悄悄伸過來，勾了一下林憶的手指。剛想縮回去，林憶直接手腕一翻，反手將她整隻手抓住，十指緊扣。
顧佳低著頭，腳步亂了兩拍，但沒鬆手。
地鐵上。
林憶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你跟顧佳到底什麽時候的事？趙明已經在群裏炸了三十條訊息了。】
林憶退出私聊，點開寢室四人群。
趙明刷了滿螢幕的煙花和鞭炮表情包，嚷嚷著要林憶擺桌請客。
李浩在下麵發了一句：【恭喜。少說話。】
林憶笑了笑鎖上螢幕，把手機揣回兜裏。
旁邊的顧佳已經睡著了，腦袋安穩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懷裏緊緊抱著裝滿零食和iPad的帆布包。
地鐵報站的聲音響起。林憶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到了。”
顧佳含糊地應了一聲，揉著眼睛站起來。手往旁邊虛抓了兩下，摸到林憶的手，攥緊。跟著他走出車門。
晚上八點。
滬大男生寢室。
林憶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一張A4紙。《少年》的詞曲他早已爛熟於心，但在別人麵前，得有個合理的創作過程。
他拿起陳峰的吉他，調弦，撥出幾個和絃。
正趴在床上吃薯片的趙明探出頭：“老林，又要整活？”
“新歌。”
林憶沒多解釋，左手按弦，副歌的旋律順暢地從琴絃上流淌出來。
寢室裏瞬間安靜了。
趙明手裏捏著的半塊薯片忘了往嘴裏送，陳峰坐直了身子，李浩的目光也從程式碼上移了開來。
林憶清了清嗓子，輕聲試唱了一句：“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沒有一絲絲改變——”
趙明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個字：“操。”
林憶放下吉他，拿起筆在白板列出排期：
錄音棚驗收——明早。
Demo錄製——明下午。
編曲外包——後天。
MV指令碼——三天內。
寫到最後一行，他停頓了幾秒，補上一句：
【封麵設計：顧佳。】
剛合上筆蓋，手機螢幕亮了，是顧佳發來的微信。
【你今天在高鐵上寫的那首新歌，封麵我來畫好不好？】
林憶看著螢幕笑了一聲，回了兩個字：【你猜。】
對麵秒回了一張小貓豎中指的表情包，旁邊配著一行大字：【不猜！直接告訴我！】
林憶關掉台燈，站起身。窗外，滬上的夜色依舊繁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