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裏的咀嚼動作完全停滯，那顆話梅卡在左邊的腮幫子裏，把那半邊臉頰撐出了一個小小的鼓包。
她死死盯著林憶，原本就大的眼睛一點一點瞪到了極致。
“你……”
“從你認識我那天起，我就想說了。隻是一直沒找到自認為最完美、最合適的時間。”
林憶的視線灼熱地鎖著她。
“後來我明白了，等什麽‘合適的時間’本身就是個愚蠢的想法。該說的話，當下就得說。”
顧佳的耳根迅速燒紅，那抹緋紅蔓延到修長的脖頸，連小巧的鼻尖都跟著泛起粉色。
她慌亂地把嘴裏的話梅嚥了下去，連著咳了好幾聲。
“你是不是——”
她的聲音發著明顯的顫音，手足無措地捏著帆布包的帶子。
“你是不是早有預謀，準備了很久？！”
“沒準備，剛纔想到了，就說了。”
“那你怎麽……怎麽這麽突然啊！”顧佳連看都不敢看他，目光到處亂飄。
“哪裏突然了？”林憶伸出手，溫熱的指腹輕輕將她被山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
“天天投餵你，不就是在跟你表白？”
顧佳徹底低下了頭，兩隻手死死揪著帆布包的帶子。
兩人誰都沒再說話，隻有風吹過銀杏葉的沙沙聲。
就在林憶考慮是不是把人逼得太緊時，顧佳突然伸手進帆布包，極快地掏出那台iPad，劃開螢幕，點開Procreate。
林憶愣了一下：“你現在？畫畫？”
顧佳緊緊咬著下唇，根本不理他。
她的手指在細微地發抖，卻固執地在螢幕上飛速滑動勾勒著。
一分鍾後，她把iPad猛地翻轉過來，懟到了林憶的鼻尖前。
螢幕上，畫著兩隻簡筆小貓。
一隻體型稍大的橘貓，一隻嬌小的小白貓。
小白貓的腦袋乖巧地歪著，緊緊靠在大橘貓寬闊的肩膀上。大橘貓那條毛茸茸的長尾巴彎曲過來，嚴嚴實實地把小白貓圈在了自己的領地裏。
而在畫麵的最底部，是一行略顯潦草，卻寫得極用力的大字：
【好。】
這一個字，千鈞之重。
林憶看著那個大大的“好”字，先是錯愕，隨即胸腔震動，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別人表白都是點頭或者說話，你用畫畫回複？”
“嫌棄就算了！”
顧佳以為他是在笑話自己，羞惱地把iPad收回懷裏，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我……我本來就口頭表達能力不好！一緊張就會結巴！畫畫最清楚明白了！”
“誰說嫌棄了。”
林憶沒再給她逃避的空間，直接伸出手，掌心朝上遞到她麵前。
顧佳低頭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猶豫了兩秒。
她緩緩鬆開緊攥著帆布包的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手心微涼，指尖還在發抖。
林憶反手握住，五指收緊，牢牢與她十指交叉，將那隻微涼的小手徹底包裹進掌心。
山風大了起來，漫天的新綠沙沙作響，蓋住了遠處的梵音。
顧佳盯著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過了許久，才抬起眸子，小聲開口。
“你剛才問我第三個願望是什麽。”
“嗯？”
“我剛纔在大殿裏許的第三個願望，就是這個。”她看著林憶的眼睛，一字一頓，“希望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地做你的女朋友。”
林憶握緊了她的手。
石階下方突然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趙明那堪比生化武器的破鑼嗓子由遠及近地炸了過來：“老林——！你們在上麵嗎！我跟沈悅逛完了！她腳酸了說想去喝茶——”
話音未落，趙明吭哧吭哧衝上了最後一級台階。
他一抬眼，正好看見石凳上十指緊扣的兩個人。
趙明的腳步猛地刹住，剛要喊出口的話卡在嗓子眼裏，憋得滿臉通紅。
他盯著兩人看了兩秒，猛地轉身往山下狂奔，邊跑邊激動得聲嘶力竭，朝著後頭的沈悅狂吼。
“成了成了成了！！老林出息了啊啊啊啊——！”
穿透力極強的破嗓門在空曠的山間回蕩。
顧佳聽著這慘絕人寰的廣播，直接把滾燙的臉埋進了帆布包裏，當起了鴕鳥。
“太丟人了……沒臉見人了……”
林憶毫不在意地站起身，手腕一用力，將她拉了起來。
“走，不理那個神經病，帶你去吃好吃的。靈隱寺的素麵很出名。”
一聽吃的，顧佳立刻從帆布包裏探出半個腦袋：“能加鹵蛋嗎？”
“能。”
“我想加兩個。”
“加十個都行，管夠。”林憶牽著她，邁下台階。
顧佳乖乖跟在他旁邊。她的手指死死嵌在林憶的指縫裏，哪怕下樓梯不方便，也一步沒有鬆開過。
下山的石階因為濕氣有些陡峭，她走得小心，帆布鞋底踩在青石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走到半山腰的一處平緩地帶，顧佳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不走，林憶便也停下來轉頭看她。
“林憶。”她的聲音很輕。
“嗯，怎麽了？腳疼？”
顧佳搖了搖頭，慢慢抬起臉。那雙向來倔強的眼睛裏，透著從未有過的認真。
“我其實……沒有什麽能給你的。”
她咬著嘴唇。
“我現在什麽都不是。我沒有錢，我家在最窮的縣城，連一件像樣的新衣服，都是你花錢帶我去商場買的。你現在已經是大老闆了，你那麽厲害，全網有幾百萬粉絲，連那些大廠高管都要對你客客氣氣的……我怕我配不上你。”
“誰跟你算這些屁話。”林憶眉頭一皺，語氣沉了下來。
“我知道你不算，你對我很好，但我自己心裏得有一筆賬，我得說清楚！”
顧佳急切地反握住他的手，生怕他不聽完。
“我現在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就是我會畫圖，我懂受力分析，我會算結構。我能幫你把辦公室的每一根走線、每一個角落都規劃到最優解！如果公司以後要蓋大樓，我也可以不要工資，免費給你當一輩子的工程總監！”
她緊盯著林憶，眼眶微紅，眼神卻極度明亮。
“還有……我可以給你畫一輩子的小貓表情包！隻要你想要，我永遠給你畫。”
林憶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什麽都沒說，手上猛地一用力，直接將她拽進了懷裏。
顧佳低呼一聲，鼻尖撞上他堅實的胸膛。
林憶把下巴擱在她的發頂，手臂收緊。
“我不要你的錢，也不要你當免費勞動力。你顧佳能坐在我身邊，就是老天給我的最好福報。”
他鬆開她，低頭直視著那雙發紅的眼睛，鄭重其事地宣告。
“記住了，以後我負責遮風擋雨，你隻管負責畫你的小貓，做你想做的事。懂了嗎，女朋友？”
顧佳的眼淚終究沒忍住，在眼眶裏打了個轉。
她破涕為笑，重重地點了點頭。
“懂了。”
林憶笑了笑，將兩人緊扣的手一把拉過來，直接揣進了自己衛衣寬大的口袋裏。
“走吧，吃麵去。再晚點，素麵裏的鹵蛋都要被趙明搶光了。”
“他敢！我讓你揍他！”顧佳立刻恢複了活力，緊緊貼著他的胳膊，朝著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