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子湖四季酒店，頂層行政套房。
房卡貼上感應區，門鎖“哢嗒”一聲彈開。
顧佳拎著帆布包率先衝進去，在玄關處就停住了腳步。
整麵落地窗外，西湖的暮色鋪陳開來。遠處的斷橋被暖黃色的燈光勾勒出輪廓，湖麵上倒映著雷峰塔的剪影。
“林憶。”顧佳轉過頭，“這個房間，是不是特別貴？”
“有人買單。”林憶拉著行李箱走進來，隨手把門帶上。
顧佳這才放下心，把帆布包往沙發上一扔，蹬掉鞋就踩著地毯跑到落地窗前，鼻尖差點懟上玻璃。
“好看……”
她從兜裏掏出iPad，劃開Procreate，對著窗外飛速勾線。
林憶走到衣櫃前，拉開門掃了一眼。
一張特大號雙人床。
他停頓了半秒，轉頭看向正蹲在窗邊專心畫畫的顧佳。
“你睡床，我睡沙發。”
“為什麽？”顧佳頭都沒抬，筆尖在螢幕上飛快遊走，“床那麽大，你又不是橘貓，不會半夜踹我。”
林憶的手搭在衣櫃門上，沒動。
“……睡覺打呼。”
“你不打呼。白天在高鐵上你靠著窗戶睡了二十分鍾，都沒有打呼嚕。”顧佳終於抬起頭，“我還數了你的呼吸頻率呢，每分鍾十四次，很規律。”
這觀察力，搞建築的是不是都這樣？
林憶沒再推辭。
顧佳畫了十來分鍾，站起身抖了抖發麻的腿，視線落在茶幾上的酒店歡迎果盤上。她拈起一顆車厘子，塞進嘴裏，眯著眼嚼了兩下。
“好甜啊。”
她又拈起一顆，踮著腳往林憶嘴邊湊。
林憶低頭，咬住了那顆車厘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微涼。
顧佳縮回手，耳尖肉眼可見地泛了一層粉。
她光速轉身，假裝整理帆布包：“那個……我先去洗澡了！”
浴室的磨砂玻璃門關上，水聲響起。
林憶坐到沙發上，開啟手機，給陳峰發了條訊息。
【明天下午的PPT最終版，讓耗子再跑一遍資料。重點加上星燦事件前後的全網輿情對比圖。】
發完訊息，他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十五分鍾後，浴室門開了。
顧佳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走出來，頭發濕漉漉的搭在肩上，整個人被熱氣蒸得臉頰紅撲撲的。浴袍大了兩號，袖子蓋過手指頭，領口鬆鬆垮垮地露出一截鎖骨。
她站在那兒，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毛還沒幹的小貓。
林憶移開視線，起身走到衣櫃前拿出吹風機。
“過來。”
顧佳乖乖坐到床沿邊。
林憶在她身後站定，吹風機打到暖風檔，一隻手撩起她的長發，從發尾開始往上吹。
熱風裹著洗發水的味道，淡淡的梔子花香。
顧佳安靜地坐著，兩隻手揪著浴袍的袖口，脊背繃得筆直。
“放鬆一點。”
她深吸一口氣，肩膀慢慢塌下來。
吹風機嗡嗡地響。顧佳的眼睛一點點合上，又一點點睜開，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林憶騰出一隻手，扶住她的額頭。
“別睡，頭發沒幹。”
“沒睡……”顧佳含糊地嘟囔，聲音已經帶了睏意，“在聽你心跳。”
林憶的手指在她發間停了一瞬。
頭發吹幹。
顧佳已經半夢半醒，被林憶推著往枕頭方向挪了挪。她往被子裏一鑽，隻露出半張臉。
“燈……關小一點。”
林憶關掉主燈，隻留了床頭一盞最暗的夜燈。
他在床的另一側躺下，倆人中間隔了一個枕頭的距離。
黑暗中，安靜了很久。
“林憶。”顧佳的聲音從被子裏悶悶地傳出來。
“嗯。”
“明天你上台的時候，我就坐在台下第一排看著你。”
“好。”
“要是有人為難你，我幫你記住那個人的臉。”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回來以後，我在他的名片上畫王八。”
林憶沒忍住笑出聲。
“好好，快睡吧。”
沉默了幾秒，被子裏伸出一隻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準確地抓住了林憶放在枕頭旁邊的袖口。
指尖攥著他的衣角，攥得很緊。
顧佳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平穩。
林憶沒有抽手，就保持著這個姿勢，閉上了眼。
窗外，西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了一地的碎銀。
夜半。事實證明，顧佳的睡相並不像她保證的那樣老實。
原本擋在兩人中間的枕頭被她無意識地蹬開，掉下床沿。
緊接著，一條帶著暖意的腿跨過了楚河漢界，毫無預兆地搭在了林憶腿上。
林憶渾身一僵。
原本平穩的呼吸瞬間亂了節拍。女孩身上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被料源源不斷地傳過來，連帶著剛才洗發水那股淡淡的梔子花香，一絲一縷往鼻腔裏鑽。
林憶咬了下後槽牙，伸出手，捏住她的腳踝，試圖把那條腿挪回原位。
剛往外推了半寸，睡夢中的顧佳不滿地嘟囔了一聲。她不僅沒退，反而變本加厲，胳膊也一並伸了過來，跟八爪魚似的將他摟了個結實。
軟得要命。
年輕具象化的熱力瞬間點燃。三十歲成熟老練的靈魂，偏偏裝在一具二十歲血氣方剛的身體裏。生理的本能還是抗拒不了這種毫無防備的貼身試探，氣血不可抑製地往下湧。
林憶連呼吸都屏住了，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他閉上眼，強行壓下那股燥熱，在心裏默背明天峰會各大平台的流量分發轉化率模型。
從千人千麵演演算法背到使用者留存曲線。
背到第五十遍，身側的人終於換了個姿勢。顧佳吧唧了一下嘴，腦袋往他頸窩裏蹭了蹭，毛茸茸的頭發掃過他的下巴，睡得極沉。
所有的心理建設前功盡棄。
林憶重新睜開眼，目光定定地望著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指示燈。
深吸一口氣。
忍。
天際漸白，西湖麵的晨霧還沒散透。林憶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睜著一雙熬出紅血絲的眼睛，硬生生聽了一整晚極度規律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