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憶靠在陽台的躺椅上，掏出手機。
抖音後台的資料還在漲。點讚突破了四十萬，粉絲逼近二十萬。私信列表拉到底都刷不完，藍V認證的賬號擠在一堆表白和求完整版的訊息中間。
他開啟微信，給顧佳發了條訊息。
【今天中午不吃食堂。帶你下館子。】
三秒後，已讀。
顧佳的回複分三條發過來，一秒一條。
【什麽館子】
【有紅燒排骨嗎】
【我現在就可以出發】
林憶看了一眼時間，離中午還有兩個小時。
他回了一個字：【中飯！等。】
顧佳秒回：【等不了，我已經站起來了。】
林憶能想象到那個畫麵——建築係的大教室裏，所有人都在聽課，隻有靠窗那個位置的女生突然站了起來，周圍同學扭頭看她，她又坐了回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佳：【我坐下了。但我的心已經到了館子門口。你要為我心靈的餐費負責。】
林憶打字：【你想吃啥就點啥，抵我昨天欠你的排骨。行不？】
對麵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後發來一個表情包——還是那隻她自己畫的歪歪扭扭的小貓，但這次小貓嘴裏叼著一根骨頭，眼睛畫成了兩顆星星。
一個小時後。
校門口往東兩百米，一家叫“老張私房菜”的小館子。門臉不大，藏在兩棵梧桐樹中間，選單寫在牆上的黑板上。
林憶到的時候，顧佳已經站在門口了。
她換了一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頭發重新紮了個馬尾，是特意打理過。
“你來得挺早。”林憶走過去。
“我第四節課沒去。”
“為什麽？”
“因為你說了下館子。”顧佳的語氣平淡，好像翹課吃飯是天經地義的事，“而且第四節是選修課。我已經修夠了學分。”
趙明、李浩、陳峰三個人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趙明走在最前麵，今天換了一件Supreme的短袖，墨鏡卡在頭上，走路帶風，跟個選秀節目選手一樣。
“老林！你可以啊！火了還知道請哥幾個吃飯，夠意思！”趙明遠遠就開始嚷嚷。
他走近後看到顧佳，立刻換上了一副正人君子的表情：“嫂子好。”
顧佳歪頭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叫我嗎？”
“嫂子，我趙明啊，老林室友。”
“我記得你哦。”顧佳點點頭，沒再說別的。她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門口貼著的選單照片上。
李浩沉默地跟在後麵，朝顧佳禮貌地點了下頭。陳峰笑著打了個招呼。
五個人進了館子，坐下。
林憶直接翻開選單，頭也不抬地報菜名。
“紅燒排骨，大份。糖醋裏脊。幹煸四季豆。一個番茄蛋湯。再來個酸菜魚，三斤的。”
他合上選單推到一邊，看向顧佳：“還要什麽？”
顧佳接過選單，審視了一遍選單，最後她合上選單，補充道：“加一個蒜蓉粉絲蒸蝦。”
“行。”
趙明在旁邊探頭看了一眼選單上的價格“老林，這一頓得小三百了吧？你兜裏不是沒錢了嗎？”
“沒錢不能請哥幾個吃飯嗎？把哥們當啥人了。”
“老闆大氣。”
林憶拿起茶壺給顧佳倒了杯水，推到她麵前，“叫你們來吃飯，不光是為了謝你們借裝置。有個事，想跟你們聊聊。”
林憶掏出手機，開啟抖音，把資料亮給他們看。
四十六萬讚。二十三萬粉絲。還在漲。
“評論區很多人都在求完整版。”林憶收回手機，“所以下一步，就是出完整版。”
“把這首歌唱完？”趙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隻是唱完。”林憶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要拍一支四分鍾左右的短片。有劇情、有畫麵、有情緒遞進。不是對著鏡頭幹唱。那種東西當mv可以，放在抖音，留不住人。”
趙明聽著聽著，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短片的節奏我已經想好了。前三十秒鋪情緒，一分鍾到兩分鍾做敘事推進，最後一分鍾情緒爆發加副歌全放。畫麵風格偏電影感，核心是遺憾。”
陳峰撓了撓頭：“所以……你要拍故事？”
“對。男生視角，講年少時錯過一個女孩的故事。”林憶停了一下，“但不是我一個人拍，需要一個女搭檔出鏡。”
桌上安靜了兩秒。
趙明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拍桌子：“找誰？學姐？學妹？你說個方向，你趙哥在滬上大學的人脈——”
“要求很簡單。”林憶豎起三根手指，“第一，長得好看，鏡頭表現力強。第二，氣質幹淨，不能太網紅臉。”
趙明的眼珠轉了兩圈，突然一拍大腿。
“我這真認識一個。金融係係花，沈悅。你見過沒有？”
林憶搖頭。
趙明已經興奮地開始比劃：“長發，一米七，穿什麽都像走秀，整個金融係的男生排著隊給她送奶茶。關鍵是她家裏有背景，她爸是做什麽地產生意的——”
“你認識？”林憶打斷他。
“那必須的！”趙明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臉上寫滿了“你趙哥的社交圈不是蓋的”，“金融元旦晚會我去幫忙搬音響，加過微信。雖然……她沒回過我訊息。”
陳峰差點被茶水嗆到。
“沒回過訊息你也叫認識？”
“加了微信就是認識。”趙明拍了拍胸口，“這叫弱關係社交理論，陳峰你不懂。”
李浩默默開口：“他說的是格蘭諾維特的弱連線理論。但應用場景不是這個。”
趙明：“……你閉嘴。”
林憶沒接這個茬。他看著趙明：“你去聯係她。但不是讓她跟我搭戲。”
趙明一愣：“那跟誰？”
“跟你。”
空氣停滯了一瞬。
趙明指著自己的鼻子，表情從困惑到難以置信再到狂喜，完成了一套絲滑的三級跳。
“我？跟沈悅？一起拍視訊？出鏡？”
“你長得不差，鏡頭感也有。正好你倆搭一個熒幕CP，評論區的磕學家能直接把我們的視訊送上熱搜。”
趙明“噌”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躥出去半米。
“老林，我趙明這輩子就你一個義父！”
“坐下。”林憶淡淡道，“先把人約出來再激動。”
趙明一屁股坐回去，掏出手機翻微信通訊錄，指尖的速度比他打英雄聯盟還快。
菜上桌了。
紅燒排骨被端上來的一刻，顧佳飛速夾起一塊排骨送入口中。
她低頭吃肉的間隙，抬眼看了趙明一下，又看了看趙明手機螢幕上那個頭像精緻的微信對話方塊。
“那個女生，”顧佳的筷子懸在半空，“好看嗎？”
林憶夾了一隻蝦放進她碗裏。
“沒你好看。”
顧佳低頭看著碗裏的蝦，耳尖悄悄紅了一層，沒再問，埋頭吃蝦。
趙明那邊已經編輯好了訊息。他把手機舉到林憶麵前：“老林你看看，我這麽發行不行——”
林憶掃了一眼。
螢幕上趙明打了一大段話，開頭是“悅姐你好”，中間夾著三個調皮的表情包，結尾是“期待你的回複哦~”。
林憶拿過他的手機，全選，刪除。
重新打了一行字：
【沈悅你好，我室友是抖音上“年少有為”那條視訊的作者，想邀請你參與完整版視訊的拍攝。方便的話，今天下午三點，學校南門咖啡店聊聊。】
簡潔、直接、資訊量足夠。
趙明看完，由衷地感歎：“老林，你發訊息的方式跟你這個人一樣——無趣至極。”
林憶按下傳送鍵。
訊息旁邊的小圓圈轉了兩秒。
對方正在輸入……
趙明瞪大了眼睛，手機差點脫手。
“她……她回我了？這是她第一次回我訊息！”
螢幕上彈出一行字：
【可以。】
趙明的瞳孔地震了。
林憶把手機擱在桌上還給他，夾起一塊糖醋裏脊。
“吃完飯去換身像樣的衣服。”他嚼著裏脊，沒看趙明，“你可是男主角。別丟人。”
趙明挺了挺胸：“放心，你趙哥衣櫃裏——”
“別穿Supreme。”
“……那我穿啥？”
“你櫃子裏不是有件Polo衫？穿那個。幹淨、體麵。”
趙明欲言又止，最終默默把嘴裏的排骨嚼了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