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
徐家匯某五星級酒店，二樓行政酒廊。
陳峰跟在林憶身後，手裏死死捏著公文包，掌心全是汗。
包裏沒裝原價合同，隻有李浩剛拉出來的最新資料包表。
落地窗旁，三個中年男人正頻頻看錶。
躍動體育總監劉剛、魔音耳機負責人王磊、優學APP華東商務張總。這仨在廣告圈裏都是千年成精的狐狸。
見林憶走來，三人同時起身。
劉剛最先憋不住，把一份簽好字的合同往前一推：“林總，就按昨天說的！為表誠意，預付款我們直接改成全款！隻要你點頭，財務五分鍾內打款！”
剩下兩人也不甘示弱，紛紛把手裏的合同遞了上來。
這場麵，換個普通大學生估計早迷糊了。
林憶隻是拉開椅子，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
“三位老哥的誠意，我心領了。”林憶放下杯子，“但今天這字，我不能簽。”
劉剛臉色微變，熱乎勁兒收了收：“林總，價格可是說好的。做生意，總得講點契約精神吧？”
林憶抬了抬手。
陳峰立刻會意，拉開拉鏈，抽出三份檔案遞過去。
“契約精神，得建立在等價交換上。”林憶十指交叉，搭在桌麵，“昨天下午，棲遲的總粉絲量是一百九十萬。今天已經破了三百萬。而且，還在往上漲。”
他點了點報表：“這是截至下午一點的後台資料。大號單條視訊均播破兩千萬，花絮號互動率百分之十四，趙明那個號的新增活躍度，是同類目的三倍。”
三人盯著手裏的報表，陷入沉默。
資料做不了假，那恐怖的完播率和互動率，是能讓現在所有甲方眼冒綠光的頂級流量池。
“三位心裏有數，昨天的報價，買的是個百萬級網紅。”林憶咬字清晰，“今天，你們買的是全網熱度第一的陣地，以及一套保底的轉化邏輯。”
“我理解你們想拿低價鎖盤。”林憶笑了笑，語氣坦誠，“換我我也幹。但生意得共贏。”
張總推了推眼鏡：“林總，明人不說暗話。新報價多少？”
“單條底價上調百分之六十。”林憶比出兩根手指，“另外，我要百分之三的銷售轉化提成。”
這話一出，空氣都安靜了。
王磊皺眉，手指敲著桌子：“底價漲六成超預算了，還要提成？圈裏沒這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林憶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草稿，“魔音主打降噪和低音對吧？讓女主戴耳機拍個唯美慢動作，那叫硬廣，轉化率能有百分之二就得燒高香。”
他把手機推過去：“這是新指令碼。把耳機融進搞笑人設裏。劇情是室友為了偷看比賽戴上耳機，結果降噪太牛，輔導員在身後站了五分鍾都沒聽見。”
王磊死死盯著分鏡頭指令碼，眼睛亮了。
“這叫場景錨定。”林憶收回手機，“我們賣的不是坑位，是消費動機。飛宇穩定器上週的轉化率是十比一，資料隨便查。”
他靠在椅背上：“漲六成，買的是全網千萬級曝光保底。我要百分之三的提成，是因為我敢保證這波轉化，能讓你們這季度的獎金翻倍！大家出來打工，圖的是自己賺錢，不是給老闆省錢。”
一番話，刀刀見血，直擊痛點。沒有年輕人的狂妄，隻有老辣的商業邏輯。
徹底把格局開啟了！
劉剛一咬牙，當場拍板：“幹了！林老弟，就衝你這套邏輯，這錢我出得心服口服。新合同帶了嗎？”
林憶偏頭看了一眼陳峰。
陳峰從包裏抽出三份新合同：“剛擬的，三位老總過目。”
半小時後。
林憶走出酒店大堂，手裏拎著簽好的合同。
陳峰走在旁邊，路都不會走了。
按新底價算，每家十四萬四。百分之五十的預付款，今天公戶直接趴進二十一萬六！後續還有源源不斷的提成。
“老林，你剛那氣場，絕了！”陳峰狂咽口水，“我還以為你會拍桌子罵他們雞賊呢。”
“罵人又不能把錢罵進自己兜裏。”林憶在路邊招手打車，“和氣生財。邏輯，纔是最硬的牌。”
陳峰默默把這句話刻進腦子裏，感覺自己又升華了。
下午四點。
智穀創意產業園，棲遲文化。
工人們正裝最後一批隔斷。楊偉脖子上掛著毛巾，正指揮師傅掛投影儀。
林憶推門進去，一眼掃到角落裏的顧佳。
她盤腿坐在還沒鋪的地板上，抱著iPad跟圖紙死磕。旁邊放著半杯桂花拿鐵。
林憶走過去，沒出聲，就這麽安靜地站著看。
圖紙線條極其硬核，紅藍管線完美避開承重結構。
“看完了？”顧佳頭都沒抬。
“你怎麽知道是我？”林憶順勢在她旁邊蹲下。
“你身上的味道。”顧佳吸了吸鼻子，“一股咖啡味，還有點……煙草味。”
“簽了三個單子。”林憶把合同丟給跑過來的趙明，轉頭看向顧佳，“你的實木貓爬架穩了。剛在車上下了單，明天上午送到。”
顧佳迅速停下了手中的筆。
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帶太空艙的那種？”
“帶。太空艙、通天柱、貓抓板全套。”林憶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順便還整了個恒溫飲水機和自動餵食器。這貓在這兒，過得比你都舒服。”
“那不行。”顧佳一本正經地反駁，“它隻能排第二。”
“誰排第一？”
顧佳不吭聲了，耳尖唰地紅透。她光速轉頭，假裝很忙地在螢幕上畫線：“圖畫完了！老楊！”
“顧神！有何吩咐！”楊偉像被召喚的狗腿子一樣竄過來，手裏還捏著捲尺。
“管線我改了三個彎頭，避開新風口了。”顧佳遞過iPad，“照這個去跟師傅對吊頂空間。”
“得嘞！保證一毫米不差！”楊偉雙手接過，那眼神跟看祖師爺似的，風風火火就跑了。
林憶看著這狗腿的背影，樂了：“你使喚他倒是挺溜。”
“他自己說要偷師的，不幹活怎麽學？”顧佳理直氣壯，端起拿鐵吸了一口，眉頭頓時皺起，“不甜了，冰化了。”
林憶站起身，順手把她拉起來：“走，帶你去吃好吃的。今天賬上大回血，想吃什麽隨便點。”
“真的？”顧佳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那我能點兩份糖醋排骨嗎？”
“能。把店包下來讓你吃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