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憶剛結束通話周敏的電話，顧佳咬著吸管溜達過來。
她盯著林憶的臉看了兩秒，果斷把手裏的奶茶往前遞了遞。
“你不高興。”
“沒有的事。”林憶接過奶茶，幫她把沉底的芋泥攪了攪，又遞回去，“幾隻亂蹦的螞蚱，想搶我的歌。”
顧佳眉頭一皺。
她嘴裏的芋泥也不嚼了，腮幫子氣得鼓起來。搶林憶的東西，比搶她碗裏的肉還惡劣。
“誰敢搶你的歌？”她攥緊奶茶杯，聲音拔高，“報警抓他們。或者我去找何教授，何教授認識很多人！”
“用不著麻煩何教授。”林憶順手幫她拉上滑落的揹包肩帶，“他自己會進去。走，去吃後街的東北烤肉，說好了加餐。”
烤肉店裏。
鐵盤上的厚切五花肉滋滋冒油。顧佳手持長筷，全神貫注給肉翻麵。
她把烤得焦褐的幾塊肉，全夾進林憶碗裏。平時護食的她，今天破天荒想用食物安慰林憶。
桌麵上。林憶的手機瘋狂震動。
他掃了眼微博。熱搜榜上的三個詞條，後麵跟著暗紅色的“爆”字。
第三位：#年少有為涉嫌抄襲星燦娛樂未發表單曲#
第五位：#星燦娛樂曬出編曲工程檔案鐵證#
第八位：#草根網紅林憶原形畢露#
點進熱搜。
星燦娛樂的官方微博在二十分鍾前發了九宮格長圖。
圖裏貼著所謂的“原版”編曲軟體截圖、音軌重合對比圖，還有一份蓋著國家版權局水印的詞曲申請回執。文案痛斥不良網紅為博流量，竊取星燦娛樂的機密單曲。
底下幾百個營銷號下場轉發。
評論區的三萬水軍連標點符號都不改，整齊劃一地帶節奏。
林憶夾起顧佳烤好的五花肉，在幹碟裏沾了沾辣椒麵，一口咬下。
火候剛好。
電話又響了。歸屬地顯示北京。
林憶抽紙巾擦嘴，按下接聽，開擴音，手機丟在桌麵。
“林憶是吧？”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京腔咬得很重，“自我介紹下，星燦娛樂王輝。熱搜看了吧？”
“看了。”林憶端起大麥茶，“三個熱搜，全網水軍，王總這手筆不少花錢吧？這算給我預熱？”
“跟你說話省事。”王輝嗤笑一聲，“給你兩條路。第一，一百萬，買斷《年少有為》全版權，外加你個人的三年經紀約。你今晚發個宣告，說這歌是星燦的職務作品。一百萬，夠你在上海郊區混個首付了。”
“一百萬，聽著誘人。”林憶問，“第二條路？”
“敬酒不吃吃罰酒，就等著收傳票。”王輝冷哼，“平台下架你的歌，流量清空。幾百萬的違約金你自己背。到時候全網網暴，你滬上大學的學籍也保不住。別以為在網上有點熱度就能跟資本叫板。”
林憶夾起一塊五花肉，塞進顧佳嘴裏。
顧佳嚼著肉，警惕地盯著手機。
“王總，提前通個氣。這通電話，我全程錄音。”林憶擦淨手指，“想用假工程檔案碰瓷，行。那一百萬你留著交律師費。進去踩縫紉機的時候，多買兩盒好煙打點獄友。”
“你他媽說什麽？你敢——”
林憶按了結束通話。
顧佳嚥下嘴裏的肉，“這人很厲害嗎？他告你？”
“不厲害。”林憶給她倒了杯溫水，“人有點蠢。吃肉，快糊了。”
晚上八點。男生寢室。
趙明在陽台上轉圈罵娘，拿著手機想找他爹求助。
陳峰雙手在鍵盤上狂敲，憋紅了臉在貼吧對線水軍。
李浩坐在下鋪，螢幕上瘋狂跳動著追蹤IP的程式碼。
門被推開。林憶走進來，雙肩包隨手一扔。
“老林！網上的節奏快把我們生吞了！”趙明急得眼珠子通紅，“星燦偽造了工程檔案，網友全在罵你！商單會不會黃？”
“天塌不下來。”
林憶拉開椅子坐下。他拉開抽屜，翻出一個黑色行動硬碟。
插上電腦。雙擊點開名為“01-核心存證”的資料夾。
裏麵隻有三個檔案。
第一個檔案：四十七分鍾的螢幕錄影MP4。
畫麵是林憶在宿舍鋪設和錄製《年少有為》所有音軌的全過程。右下角係統時間精確到秒。背景音裏，錄著趙明打遊戲的罵人聲，以及陳峰撕薯片包裝袋的聲音。
這是建構初始音軌的原始錄屏。
第二個檔案：時間戳認證證書的PDF高清掃描件。
混音完成那個淩晨，林憶花了九塊錢，在聯合版權保護平台上傳了成品音訊和詞曲。具備法律排他效力。
上麵的鎖定時間，比星燦聲稱的原創時間，早了一週。
第三個檔案：蓋著鮮紅鋼印的公證書高清掃描件。
簽約前，林憶跑了趟徐匯公證處，把完整的編曲工程檔案、手寫稿和錄音小樣，全做了數字公證。
趙明湊過來。
看清這三個檔案後，他脖子上的青筋猛跳。
“我靠……你從寫這首歌開始，就防著人偷塔？”
林憶把這三個檔案打包壓縮。
“做原創內容不留底稿，人家不咬你咬誰？”
他看向下鋪的李浩。
“耗子，把這三個檔案加密存伺服器留底。順便把星燦發的截圖原圖、那些營銷號的轉發原文，全扒下來。別給他們刪帖裝死的機會。”
“早存好了。”李浩扶了下鏡框，“他們發的所有圖，還有水軍衝熱搜的曲線，我全做了網頁快照鎖死。”
“漂亮。”
林憶打響指，撥出企鵝音樂副總裁周敏的號碼。電話接通。
“周總，查個事。昨晚淩晨到今早，企鵝音樂備用CDN節點上，《年少有為》的無損原始檔，是不是有異常下載記錄？查最高許可權賬號。”
電話那頭，周敏沉默了幾秒。
“你懷疑內部有鬼？”
“星燦不可能憑空變出跟我一模一樣波形的音訊檔案。他們那套工程檔案，是拿到高精度的無損源，逆向拆軌造出來的。”林憶說，“這東西，除了我的本地電腦，隻有你們的保密伺服器有。”
“我立刻查。”周敏說，“如果有鬼，半小時內給你交代。”
林憶結束通話電話。
切進被黑粉衝爛的微博界麵，飛速編輯動態。
沒有長篇大論的叫慘。他直接把四十七分鍾的原始錄屏、時間戳存證截圖和公證書掃描件，拍在全網麵前。
配上的文案，隻有六個字。
【東西是我的。】
點選，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