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天這頓，我請。我刷我爸的卡。”
“趙總有格局。”陳峰碰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可樂的氣泡往上湧。
顧佳沒舉杯。她筷子已經伸向了糖醋小排。
林憶幫她把杯子端起來，碰了一下，放回去。顧佳嘴裏叼著排骨，含糊地說了聲“嗯”，算是參與了。
趙明坐下來，夾了一塊蹄髈，嚼了兩口，突然想起什麽。
“對了，老林。咱們股份怎麽分？”
林憶沉默了倆秒。
“我占51%，你15%，耗子技術入股10%。剩下的算預留股權。”
他又看了眼陳峰。
“陳峰先拿固定工資吧，底薪六千，後麵給你加績效。”
“沒問題，畢業之後能找到六千的工作我都滿意了，更何況現在。”
陳峰在一旁笑著說。
顧佳啃完第三塊排骨，用紙巾擦了擦手，拿起iPad。
“林憶。”
“嗯。”
“裝修隊週一進場的話，明天我先把施工圖細化完，標注每個插座的位置。”
“來得及嗎？”
“來得及。”顧佳在iPad上劃了兩下，“我昨晚已經排了一版。今天量完實際尺寸，改一下就行。”
她把螢幕轉向林憶。
密密麻麻的點位標注。每個插座旁邊寫著用途——“工位充電”“伺服器”“補光燈”“自動餵食器”。
林憶看了一遍，手指點在一個位置上。
“會議室這麵牆，加兩個網口。”
“為什麽？”
“以後要接視訊會議。”
顧佳在那個位置畫了兩個小方框，標注“網口（預留）”。
趙明在對麵探頭看了一眼。
“嫂子，你這圖比我們金融係的財報還密。”
顧佳沒理他，繼續標注。
陳峰舉著手機，把顧佳埋頭畫圖、林憶在旁邊夾菜放進她碗裏的畫麵錄了三秒。
飯吃到七點四十。桌上的盤子基本見底。顧佳一個人消滅了大半盤糖醋小排和整份口水雞。
趙明去前台結賬。
他掏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遞給收銀台的姑娘。
“刷卡。”
姑娘接過卡，看了一眼卡麵，手頓了一下。
趙明咳了一聲：“我爸的副卡。”
林憶走出包間，在門口等。顧佳抱著iPad跟出來，手裏還捏著最後一塊沒吃完的牛柳。
“週一裝修隊進場，週三專案組開會。”林憶在手機備忘錄裏敲了幾下，“週四我要跟三個品牌方簽合同。你那天有課嗎？”
“上午有結構力學，下午沒課。”
“那下午你去辦公室。第一批辦公傢俱週四送到，你現場盯一下。”
“行。”顧佳把最後一口牛柳吃完，“傢俱顏色定了嗎？”
“你定。”
“白橡木色。”顧佳說，“配灰色的工位隔板。”
“為什麽？”
“灰色隔板吸光，拍視訊的時候背景幹淨，省的後期調色。”
“而且貓毛掉在淺色桌麵上容易看到，方便打掃。”顧佳補充。
李浩和陳峰從後麵走出來。趙明最後一個出門，西裝口袋裏多了一張收銀台姑娘塞的紙條，他看了一眼揉成團塞進垃圾桶。
週日上午十點。滬大男生寢室。
林憶從圖文快印店回來，隨手把一個黑色資料夾甩在桌上。裏麵是剛列印出來的三份合同。每份六十頁，摞起來堪比兩塊磚頭。
“簽吧。”林憶把黑色簽字筆推到桌子正中。
趙明正對著小鏡子抓頭發，打著哈欠瞥了一眼厚度，抽出屬於自己的那份《股權代持協議》。這少爺連條款都不掃一眼，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大筆一揮就要簽字按手印。
筆尖剛落紙，林憶伸手按住合同：“看完再簽。”
趙明撇撇嘴，翻回第一頁。看了兩行眉頭就擰成一團，再翻兩頁，索性把筆一扔：“老林，你這要命的玩意兒找誰整的？”
“法學院那要的模板，我昨晚自己改了四個小時。”林憶戰術後仰靠在椅背上，指著檔案，“同股不同權、一票否決、五年競業，還有第三十七頁的創始人強製回購機製，看清楚了。”
“靠，你這是防賊呢？”趙明瞪大眼睛。
“防人性，現在賬上就幾十萬，大家都能講兄弟情。等哪天賬上趴著幾千萬幾個億，白紙黑字纔是唯一管用的東西。醜話必須說在前頭。”
寢室裏安靜了幾秒，隻能聽到機箱風扇狂轉的聲音。
趙明重新拿起筆，麻溜翻到最後一頁，刷刷簽下大名，按下紅手印：“行，老子看不懂那些鳥語條款。我就認你第一句話。”
李浩一聲不吭拿過《技術入股協議》。他像查Bug一樣逐條看完程式碼產權的條款，推了推眼鏡，幹脆利落地在乙方欄簽字。
陳峰站在旁邊，雙手插兜，肩膀微微往下塌。他心裏門兒清，自己沒有趙明的家底，沒有李浩的技術，更沒有林憶那非人類的腦子。
林憶抽出一份薄些的《勞動聘用合同》遞過去：“你的。”
陳峰接過來翻開。職位欄寫著：行政總監。基本月薪六千，社保全額交。績效獎金：按當月公司淨利潤百分之零點五分三檔提取。
他往後翻到附加條款頁，整個人直接呆住。
附加條款明明白白寫著：乙方季末綜合評定達標，在崗滿十二個月後，享有公司期權池預留百分之三的認購權。
“老林，這期權池……”陳峰指著那行字，聲音有些顫抖。
“公司以後盤子會越來越大，不能全是股東，得有自己人幹活。”林憶看著他，“外勤、後勤、采購、報銷，這都是你的活。以後公司招人，行政你來管。”
“現在你跑的是商務對接，等這套流程你都熟了，商務總監的位置就是你的。”
“可我隻會跑腿啊。”陳峰嚥了口唾沫。
“不會就學。”林憶毫不客氣地點了點簽字處，“這位置燙屁股，幹不好，我隨時換人。”
陳峰用力攥了攥合同，沒再廢話，重重簽下名字。
林憶把所有合同收進包裏，起身。從這間不足十平米的男生宿舍開始，“棲遲文化”的商業戰車正式掛擋起步。
“走，去盯裝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