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憶回到寢室,在白板上畫了一張時間線。
【第一週:註冊公司 場地裝修進場。】
【第二週:裝置搬遷 網路布線 隔音施工。】
旁邊標注了三個數字:押金加半年租金31.5萬,裝修預算8萬,裝置采購補充3萬。總計42.5萬。
趙明趴在桌上算了算。
“老林,賬上現金流夠嗎?”
“不夠。”
林憶在白板上算了下,還有差不多十五萬的缺口。
趙明從上鋪探下頭:“我墊。”
“不用。”林憶把筆帽蓋上,“飛宇季度框架按合同約定,我打算提出縮短賬期到七個工作日並接受2%的折扣,這筆12.5萬能在後天到。另外——”
他拿出手機,開啟一個聊天記錄。
“今天上午我跟三個品牌方確認了意向。一個運動飲料,一個藍芽耳機,一個線上教育APP。三單加起來報價9萬,預付款50%到賬後就能覆蓋缺口。”
趙明把頭縮回去。
“你什麽時候談的?”
“看房的路上。”
趙明沉默了兩秒,翻了個身。
“你在地鐵上打的那三個電話?我以為你在跟嫂子商量中午吃什麽。”
“第四個纔是。”
李浩在角落裏默默推了推眼鏡,在電腦上新建了一個資料夾,命名為“新辦公室網路拓撲圖”。
下午四點。
林憶帶著陳峰再次去了園區。
老馬已經把合同列印好了。A4紙,十二頁。林憶逐條看完,在三處條款旁用鉛筆做了標注。
第一處:原合同寫“租賃期間不得改變房屋結構”。林憶在旁邊寫——“加註:經甲方書麵同意後,乙方可進行非承重牆體的隔斷施工,退租時恢複原狀。”
第二處:原合同寫“物業費包含基礎保潔”。林憶在旁邊寫——“明確保潔頻次:每週三次。”
第三處:原合同寫“合同到期後,同等條件下乙方享有優先續租權”。林憶在筆旁邊加了一句——“及優先承租同層相鄰空間的權利。”
老馬看著第三條,抬頭看了林憶一眼。
“你還打算擴租?”
“後麵再說。”
老馬沒再多問。修改完畢,雙方簽字。林憶當場轉賬押金和首月租金,合計十萬五。
走出招商部的時候,陳峰小跑著跟上林憶。
“老林,你加的最後那條款,是已經在想擴張了?”
“沒有。”林憶走在前麵,“但六個月以後,這間不一定夠用。到時候再談,就被動了,不如先定下來。”
陳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裏打下一行字:“跟老林學到的第17條——永遠把下一步的路提前占住。”
傍晚六點。
林憶在校門口的便利店買了兩盒飯團和一瓶牛奶,往女生宿舍樓方向走。
走到樓下,抬頭看了一眼三樓。
窗戶亮著燈。
顧佳的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綠蘿旁邊趴著一隻橘色的毛絨玩具貓——是上次林憶在抓娃娃機裏花了十五塊錢抓出來的。
林憶發了條訊息。
【林憶:下來吃飯。】
【顧佳:等一下。還有兩根線沒畫完。】
三分鍾後。
【顧佳:好了!下來了!】
顧佳從宿舍樓門口跑出來,手裏抱著iPad,頭發紮成馬尾,幾縷碎發貼在額角。
她跑到林憶麵前站定,先把iPad舉起來。
“你先看這個。”
螢幕上是一張新的平麵圖。
和中午那版不同,這張更詳細,每個房間的門窗位置標注了精確尺寸,走廊寬度從1.2米調整到了1.5米,標注理由是“方便搬運裝置及三腳架通行”。
直播間從十八平縮到了十六平。錄音棚沒變。多出來的兩平米,被劃給了一個標注為“茶水間/休息區”的空間。
休息區的平麵圖旁邊,有一行小字。
“可放置貓爬架。”
林憶看了三秒。
“貓窩從東南角搬到休息區了?”
“嗯。”顧佳接過飯團,撕開包裝,“我下午重新算了一下光照角度。冬天日照時間會縮短到四十分鍾以下,不夠。休息區靠北麵落地窗,陽光充足。而且——”
她咬了一口飯團,含糊地說:
“他們在休息區也可以陪小貓玩會。”
林憶把牛奶遞給她。
“圖畫得很好。”
顧佳接過牛奶,單手擰開蓋子。
“那當然。我可是進了專案組的人。”她仰頭喝了一口牛奶,“何教授今天在會上說,我畫的動線圖是組裏最清晰的。”
“他原話是這麽說的?”
“他說——”顧佳學著何建平的語氣,放慢語速,“u0027顧佳這張圖,研究生都畫不出來。u0027”
她學完了,表情恢複如常,繼續啃飯團。
林憶看著她。
路燈的光落在她頭頂,馬尾辮上有一小截被橡皮筋勒出來的摺痕。
“顧佳。”
“嗯?”
“公司註冊好了以後,裝修就按你的來。”
顧佳停下咀嚼。
“整個辦公室的?”
“整個的。”
“含貓窩?”
“含貓窩。”
“含貓爬架?”
“含貓爬架。”
“含自動餵食器的電源預留位?”
“……含。”
顧佳把最後一口飯團塞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眼睛彎成兩條縫。
“成交。”
林憶從她手裏接過空的包裝紙,團成一團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手機震動。
張楠的訊息。
他開啟看了一眼,沒回。
顧佳探過頭瞄了一眼螢幕。
“誰?”
“網易雲。讓我去杭州做演講。”
“你去嗎?”
林憶想了想。
“去。”他把手機收起來,“但不是現在。等公司搬進新辦公室之後吧。”
顧佳“哦”了一聲,把牛奶喝完。
“那我能跟你去杭州嗎?”
“能。”
“杭州有什麽好吃的?”
“杭州可是美食荒漠。”
“那我也要去,跟你一起。”
林憶轉身往回走。
“先回去。明天上午你跟我去一趟新辦公室,實地量尺寸。下午趙明約了工商代辦。”
“公司叫什麽名字?”顧佳小跑兩步跟上來。
林憶走了兩步沒說話。
“還沒想好?”顧佳問。
“想好了。”
“叫什麽?”
林憶停下來看著她。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明天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