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上午九點。
陳峰手裏攥著一遝列印出來的房源資訊，上麵用熒光筆標了七八處。昨晚他在58同城和安居客上篩了三個小時，按照林憶給的條件：離滬大三公裏以內，麵積四百到六百平。
“第一家在創智天地，loft結構，上下兩層加起來五百二。第二家在國定路那邊的老廠房改的創意園，四百八十平，層高四米二。第三家……”
“先看創智天地。”林憶打斷。
出了地鐵走七分鍾，到了。
創智天地B座，電梯上十二樓。中介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胸牌上寫著“金牌經紀人·周斌”。
電梯門一開，周斌掃了一眼四人。
T恤，牛仔褲，運動鞋。沒有一個穿得像租得起五百平寫字樓的樣子。
“幾位是……林先生？”周斌的語氣帶著明顯的確認意味。
“對。看房。”林憶走出電梯。
周斌掏出鑰匙開門，嘴上開始介紹。五百二十平，南北通透，精裝交付，物業費含在租金裏，月租三萬八。
林憶進門轉了一圈。
采光不錯，格局方正。
“隔斷能拆嗎？”林憶敲了敲中間的玻璃隔牆。
“這個要跟物業申請，而且拆了之後恢複原狀的費用——”
“下一家。”
周斌愣了一下。他剛準備展開介紹樓下配套的咖啡廳和便利店。
“這就走？”
林憶已經按了電梯鍵。
第二家。國定路。
老廠房改造的創意園區，外牆刷了灰色塗料，鐵藝大門上掛著“智穀創意產業園”的牌子。園區裏零散停著幾輛麵包車，地上有沒清理完的建築垃圾。
帶看的是園區招商部的人，姓馬，四十多歲，啤酒肚，手裏夾著一根沒點的香煙。
“這間四百八十平，原來是個做服裝加工的。層高四米二，可以搭閣樓。租金便宜，兩萬六一個月。押二付三。”
林憶走進去。
空間夠大，層高是真的高。但通風管道裸露在外，角落裏堆著上一家租戶沒搬走的縫紉機零件。
李浩蹲在牆角，檢查了一下電力介麵。站起來搖頭。
“總配電容量不夠。電路會跳閘。要重新布線，走工業用電申請。”
“布線要多久？”林憶問。
“最快兩周。而且工業用電的電價是商業用電的1.3倍。”
林憶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伺服器散熱加上夏天空調，電費每月多出兩三千。不是大問題，但布線兩周意味著入駐要推遲半個月。
“馬哥，隔壁那間呢？”趙明指著走廊對麵一扇緊閉的鐵門。
“隔壁五百六十平，已經有人在談了。做傳媒基地的，人家預算比你們高。”老馬把沒點的煙別到耳朵上，眼神在四個人身上轉了一圈，“小夥子，我多嘴一句，你們是大學生創業吧？”
“對。”
“我這園區大學生創業團隊來了不少。”老馬靠著門框，“十個有八個半年就撤了。押金打水漂。你們想好了再簽。”
趙明的臉色變了。
他雖然是富二代，但骨子裏有股傲氣。被人當成過家家的小孩，他不舒服。
林憶攔住了準備開口的趙明，轉頭看著老馬。
“馬哥。”
“嗯？”
“隔壁五百六十平那間，電力配置怎麽樣？”
“上家是做資料中心的，走的工業電專線。”
“租金多少？”
“三萬二。但我說了，已經有人在——”
“我出三萬五。”林憶說。
老馬的煙差點從耳朵上掉下來。
“全款押三付六。今天簽合同，下週一進場。”林憶看著老馬，“你幫我跟房東打個電話，就說有人加價三千，現場簽約。”
老馬盯著林憶看了五秒。
這不像開玩笑的表情。
他掏出手機，走到走廊盡頭打電話。三分鍾後回來，鐵門開啟了。
五百六十平。方方正正。層高四米五。北麵一整排落地窗，光線均勻柔和，沒有西曬問題。南麵還有兩個獨立的封閉房間。
林憶站在中央，環視一圈。
北麵落地窗前——開放辦公區和剪輯工位。
南麵兩個封閉房間——一間做錄音棚，一間做直播間。
西側靠牆——伺服器機房。
東側——會議室和商務接待區。
中間留出通道，足夠架三腳架、鋪軌道、擺燈光。
“就這間。”
老馬看了看林憶，又看了看趙明、李浩、陳峰。
“小夥子，押三付六，三萬五一個月，加上來就是三十一萬五。你們——”
趙明從褲兜裏掏出手機，開啟銀行APP，亮了一下餘額界麵。
老馬閉嘴了。
“合同下午發。”林憶轉身往外走，“馬哥，空調係統能在下週三之前除錯完嗎？”
“能。”老馬的態度肉眼可見地端正了，“我讓物業明天就安排。”
走出園區大門，陽光劈頭蓋臉。
趙明深吸一口氣。
“老林。”
“嗯。”
“押金和前六個月房租，從公司賬上走？”
“對。公司你去跑。註冊下來你當法人。”
趙明站在原地，陽光打在他臉上。
“我當法人？”
“你最合適。本地戶口，資金來源清晰，幹啥都方便。”林憶看著他，“而且以後這個公司會越來越大。法人不是虛名。”
趙明沉默了三秒。
“行。”
這一次，他沒有嘻嘻哈哈。
中午十二點。
食堂二樓。
顧佳占了靠窗的位子，麵前擺著三份紅燒排骨、一份西藍花、一碗番茄蛋湯。
林憶把簽好字的場地意向書發給她，坐下。
“五百六十平。”顧佳嘴裏嚼著排骨，眼睛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照片。
她用沾著醬汁的手指在螢幕上比劃了一下。
“層高四米五？”
“對。”
“北麵落地窗是固定玻璃還是可開啟的？”
“固定的。”
“那通風要走新風係統。”顧佳把骨頭吐進碟子裏，擦了擦手，解鎖iPad，“我今天上午在專案組開完會，就畫了一版。”
她把iPad推過來。
螢幕上是一張完整的平麵佈局圖。
標注清晰，動線合理，每個功能區的麵積精確到零點一平方米。
林憶看著這張圖，手指停在東南角一個小方框上。
方框旁邊標注著四個字。
“貓窩（暫定）”。
林憶抬頭看顧佳。
顧佳正在啃第二塊排骨，嘴巴鼓鼓的，眼神飄向窗外，假裝沒注意到林憶在看什麽。
“辦公室養貓不方便。”林憶說。
顧佳啃骨頭的速度慢了。
“但可以在陽台搭一個。”
速度恢複了。
“我看那個東南角的位置，下午有一小時左右的側麵日照。”顧佳嚥下排骨，語速突然變快，“貓曬太陽需要曬太陽，一小時足夠了。我量過了，那個角落放一個六十乘四十的貓窩，不影響”
“行。”
“而且我還預留了貓砂盆的位置——”
“行。”
“貓抓板我放在伺服器機房旁邊，貓會覺得那是另一隻貓在打呼嚕，有安全感——”
“顧佳。”
“嗯？”
“行。”
顧佳閉上嘴，低頭扒飯，耳尖又紅了。
林憶把iPad上的圖紙截了屏，發到寢室群。
趙明秒回：【貓窩？？？我的直播間呢嫂子？？？】
顧佳探頭看了一眼林憶手機螢幕上趙明的訊息，拿起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林憶碗裏。
“直播間我畫了兩個方案。”她說，“A方案直播間十八平，B方案十五平。差出來的三平米……”
“給另一個貓窩？”
顧佳不說話了，開始專注地喝湯。
林憶手機震動。
一條新訊息。
來自網易雲張楠。
【張楠：林老師，合同已經簽字蓋章快遞出了。另外有件事，我們總部的人昨天開了個會。想邀請您下個月參加網易雲在杭州舉辦的“雲梯計劃”獨立音樂人峰會。不是以嘉賓身份。】
隔了三秒。
【張楠：是以主講人身份。麵向全國兩百位獨立音樂人，做一場關於短視訊時代音樂營銷的主題演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