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下午兩點。
虹橋機場附近的五星級酒店，行政酒廊。
張楠眼下有黑眼圈。昨晚沒睡好。企鵝音樂副總見過林憶的訊息傳過來後，張楠急忙改簽機票飛來上海。
見到林憶第一眼，張楠覺得情報出偏差，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
“林老師，喝點什麽？”張楠站起身。
“白水。”林憶看了一眼手機，“張總，我三點半還要回學校上專業課。我們直接切入正題。”
張楠把客套話咽回去。張楠坐下，開啟iPad調出PPT。
“林老師，網易雲的底蘊，企鵝音樂比不了。”張楠指著螢幕，“這是《年少有為》在網易雲的評論區詞雲。遺憾，青春，奮鬥。我們的使用者有靈魂，他們在尋找情緒共鳴。”
林憶沒看螢幕。林憶靠在沙發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
“然後呢？”
張楠愣了一下。張楠習慣了獨立音樂人聽到情緒共鳴和社羣氛圍的反應。搞創作的人吃情懷這一套。
“網易雲的社羣氛圍，能延長這首歌的生命週期。”張楠坐直身體，“我們可以為《年少有為》開一個獨立音樂人專屬的專題頁麵。全網推送。首頁焦點圖，掛滿七天。”
張楠停頓片刻觀察林憶反應。“條件是，網易雲需要六個月的獨家播放權。至於流媒體分成，我們在企鵝給出的標準上，再加百分之二十。”
這是一個有誘惑力的方案。資源給足，錢也給夠。
林憶端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
“張總。”林憶把玻璃杯放在杯墊上，“我不簽獨家。”
張楠眉頭皺起。“林老師，沒有獨家，我很難向總部申請這種級別的資源。”
林憶拿出手機解鎖並推到張楠麵前。螢幕上顯示李浩優化的資料抓取後台。
“到下午兩點十分。網易雲的日活使用者裏，有百分之四點七的人搜尋過《年少有為》。而這其中，有百分之六十的使用者，是從我的抖音賬號直接跳轉過去的。”
林憶看著張楠。“張總，情懷是很貴的東西。支撐情懷的是日活和流量轉化率。”
張楠不說話了，盯著不斷跳動的資料曲線。
“網易雲現在缺什麽，你很清楚。”林憶收回手機，“你們缺版權。資本市場上，企鵝有錢買下頭部的流行樂版權。你們打不過，隻能走獨立音樂人路線，靠社羣屬性來留存使用者。”
底牌被掀開。
林憶繼續說：“我不會給你們獨家，因為我的基本盤在全網，不在某一個平台。我能給你們想要的標杆效應。一個從短視訊發跡，在網易雲實現千萬級評論互動的現象級爆款。這對你們吸引其他獨立音樂人入駐，是很好的廣告。”
張楠嚥了口唾沫，發現節奏不在自己手裏。
“首頁焦點圖，七天。獨立音樂人專題，全站推送。分成比例，企鵝音樂給的是聯合宣發、利潤五五開。我給你們同樣的條件。”林憶豎起一根手指，“作為交換，我要網易雲的站內流量傾斜，並且在評論區頂置我的抖音主頁跳轉連結。”
張楠反應過來。林憶要借網易雲的流量池反哺短視訊矩陣。林憶做法強硬。
“林老師，置頂外部連結，這不符合我們平台的規矩……”
“張總，昨晚企鵝的周總試圖用三百萬買斷我。我拒絕了。”林憶打斷張楠，“我今天坐在這裏，是因為我覺得網易雲能幫我篩選出更優質的粉絲。如果平台連這點許可權都不放，情懷社羣也就是個帶殼的播放器而已。”
張楠盯著林憶看了半分鍾。有些慶幸林憶是個搞內容的。如果林憶來搞網際網路投資，它可能都保不住飯碗。
“成交。”張楠撥出一口氣，伸出手，“合作愉快，林老師。”
“合作愉快。”林憶握手。
林憶走出酒店大門。坐上回大學城的地鐵。
車廂裏人不多。林憶拿出手機，點開顧佳的對話方塊。
上麵有三條未讀訊息。
【顧佳：林憶，專案組的會議室好大。有個大的建築沙盤。】
【顧佳：何教授讓我負責老圖書館二層動線圖的細化。我畫了四個方案，他選了難畫的那個。】
【顧佳：手痠。想吃徐匯那家排骨年糕了。】
林憶靠在椅背上放鬆了表情。
【林憶：現在去買。】
【顧佳：那我還能再畫五張圖紙。】
後麵還跟著一張小貓吃雞腿的表情。
林憶收起手機，在徐家匯站下了車。排隊買兩人份的排骨年糕，打包拎在手裏。
回到宿舍已經是六點了。
林憶推開門的那一瞬間，以為自己走錯地方。
寢室現在沒有落腳的地方。
左邊，兩台外星人工作站和一台戴爾伺服器占滿李浩的桌子。黑色的線纜順著桌腿延伸到插線板上。排風扇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右邊，陳峰蹲在地上，艱難的把三個紙箱往床底下塞。紙箱裏裝滿飛宇科技寄來的穩定器樣機。
中間過道。
趙明穿著古馳短袖，頭上打著發膠。趙明手裏舉著自拍杆，麵前架著三腳架和兩個補光燈。
“家人們。今天這期視訊，趙公子教你們如何用一個穩定器，拍出……”
趙明往後退了一步，試圖找個機位。
哢嚓。
一腳踩在陳峰沒來得及收好的泡麵盒上。
紅燒牛肉麵的湯汁精準的潑在李浩的褲腿上。
李浩正在敲程式碼的手一抖。螢幕上彈出紅色的Error程式碼。
寢室裏安靜下來。
“我靠。”趙明把穩定器一扔抱住頭，“完了完了完了。”
陳峰從床底下爬出來，看著地上的麵條：“趙明，那是我今天的晚飯。”
李浩抽出兩張紙巾，擦著褲腿上的油漬。
趙明扯下補光燈的電源，轉頭看向站在門口拎著排骨年糕的林憶。
“老林，這日子沒法過了。”
趙明指著地上一片混亂的物品。
“你看看這屋子，轉身都能打到人。補光燈一開，李浩的臉變得煞白，我還怎麽錄視訊？剛才我講台詞，陳峰吸泡麵的聲音全錄進去了。”
趙明坐在電競椅上抓著頭發。
“咱們四個賬號加起來快兩百萬粉絲了。咱們也是月收入可觀的初創團隊，能不能別在這個十平米的宿舍裏擠著？”
李浩把廢紙扔進垃圾桶，推了推眼鏡：“伺服器散熱也是問題，時間久了，主機板扛不住。”
陳峰歎了口氣，拿拖把開始拖地。
林憶環視一圈。
裝置滿了。物理空間限製了團隊的運轉效率。拍攝區，機房環境，商務對接工位，這些都需要獨立空間。
團隊在這個不足十平米的空間裏完成原始的資本積累。現在，該升級場地了。
“今天湊合湊合，明天找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