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又亮了一下。
顧佳。
【顧佳：林憶，我的方案初稿畫完了！！！】
下麵是一張截圖。
iPad螢幕上，那座社羣圖書館的完整效果圖已經呈現出來了。暖色調的外牆，大麵積的落地玻璃窗，環形坡道的線條優美流暢。屋頂花園裏畫了幾棵小樹，樹下還有一個小小的貓窩。
貓窩。
林憶看著那個貓窩笑了一下。
【林憶：很好。草圖版本保留了嗎？】
【顧佳：保留了！三版！從醜到好看排列的！你說醜的值錢！】
【林憶：對。】
顧佳的訊息又來了。
【顧佳：我今天在圖書館遇到一個大三的學長。他也參加了這個競賽。他看了我的iPad一眼，問我是不是大一的。我說是。他就笑了一下走了。】
【林憶：他叫什麽？】
【顧佳：我沒問。他穿一件黃色衛衣，很高，看人的時候眼睛眯起來，不太友善的那種。旁邊的同學叫他“楊哥”。】
【林憶：不用管他。你按自己的節奏來。】
【顧佳：嗯！纔不管他呢。】
【顧佳：對了，何教授今天讓人傳話給我，說讓我週一下午去他辦公室一趟。說是參加學校圖書館改造專案。】
【林憶：去。認真聽，少說話，多觀察。】
【顧佳：我天生就少說話。】
【林憶：你天生話不少，隻是大部分話隻跟我說。】
顧佳的訊息停了四秒。
【顧佳：……被你發現了。】
【顧佳：因為跟別人說話要動腦子。跟你說話不用。不是說你不用動腦子的意思！是說跟你在一起我不用假裝！】
【顧佳：啊我越解釋越奇怪了。】
【顧佳：總之就是。】
【顧佳：你懂的嘛！】
【懂。】
【顧佳：(≧▽≦)晚安！！】
【晚安。早點睡，別熬夜畫圖。】
【顧佳：我就再畫一點點。】
【顧佳：一點點點點。】
【一個小時之內。】
【顧佳：兩個小時。】
【一個半。】
【顧佳：成交。】
寢室裏，趙明已經睡了，打呼聲勻稱。
林憶閉上眼睛。
下週一。
《年少有為》正式上線。
沒有經紀人，沒有唱片公司，沒有宣發預算。
但有八十萬粉絲，有被全網討論了整整一週的故事。
夠了。
林憶翻了個身。
週六上午十點，李浩還在睡覺。
林憶給趙明發了一條訊息。
【林憶：車鑰匙借我。】
趙明秒回。
【趙明：？？？你要我的911？】
【林憶：下午用半天。】
【趙明：你有駕照嗎？？】
【林憶：你質疑你爹？】
【趙明：行吧行吧。鑰匙在我書桌第二個抽屜，別蹭了啊，那車我老頭送我的。】
【林憶：嗯。】
趙明又發了一條。
【趙明：等等，你借車幹嘛？】
林憶沒回。
【趙明：不會吧不會吧，你要帶嫂子出去？】
【趙明：我操，終於開竅了！！！哥的911今天就是你的！油費不用給！停車費不用管！但是有一個條件——嫂子別在我車上啃雞腿，真皮座椅經不住。】
林憶鎖屏，拿了鑰匙下樓。
十一點半，女生宿舍樓下。
顧佳準時出現。
她看見林憶，眼睛彎了一下。
然後看見林憶身後的車。
灰色保時捷911，停在路邊梧桐樹下，陽光落在引擎蓋上。
“這……”
“趙明的。借的。”
“哦。”顧佳繞著車走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輪轂，“這個車很貴吧？”
“還行。上車吧。”
顧佳拉開副駕車門，坐下去的動作小心翼翼。安全帶扣了三次才扣上。
“皮座椅好滑。”她往後靠了靠，“屁股會打滑。”
林憶發動引擎。
“去吃飯。”
“吃什麽？”
“日料。”
顧佳的腦袋轉過來。
“日料是什麽？”
林憶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生魚片、壽司、天婦羅。”
“魚可以生吃？”
“可以。很好吃。”
顧佳想了想，非常嚴肅地點了一下頭。
“那我信你。”
車子駛上南京西路。週末的路不算堵。
顧佳坐在副駕上，一開始還老老實實地看窗外。三分鍾之後，她從口袋裏摸出一顆威化餅幹，剝了包裝紙，看了一眼林憶。
“可以吃嗎？”
“可以。別掉渣。”
顧佳把威化餅幹整顆塞進嘴裏，腮幫子鼓起來。嚼完之後，她把包裝紙疊成一個小正方形，塞進自己褲兜。
一顆渣都沒掉。
十二點十分。
靜安區一家日料店。不是最貴的那種，但食材新鮮，環境幹淨。
林憶訂的是靠窗的包廂位，兩人坐下來。
選單遞到顧佳麵前。她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然後把選單轉回來放到林憶麵前。
“你點。我一個都不認識。”
林憶點了一份刺身拚盤、一份鰻魚飯、一份天婦羅、一份茶碗蒸、一份味增湯，另外加了一份烤和牛。
菜陸續上桌。
刺身拚盤最先到。三文魚、甜蝦、北極貝、金槍魚，碼在冰盤上，旁邊放著芥末和醬油碟。
顧佳盯著那盤五顏六色的生魚片看了五秒。
“真的生的。”
“蘸醬油吃。芥末少放。”
顧佳夾起一片三文魚，蘸了醬油，放進嘴裏。
嚼了兩下。
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
“嗯。”
“真的好吃。”
她又夾了一片，這次蘸了一點芥末。入口之後被嗆了一下，鼻子皺起來，但筷子完全沒停。
鰻魚飯上來之後，顧佳徹底不說話了。
焦香的鰻魚鋪在米飯上，刷了濃厚的醬汁，熱氣飄上來。她一口飯一口魚，吃得極其專注。
林憶沒怎麽動筷子，大部分時間在看她吃。
烤和牛端上來的時候，顧佳已經吃完了一整碗鰻魚飯。她看著那盤和牛，嚥了一下口水。
“這個也是我的？”
“都是你的。”
顧佳夾起一塊和牛，咬下去，汁水在口腔裏炸開。
她閉上眼睛，完全不動了。
三秒後睜眼。
“林憶。”
“嗯。”
“我以前不知道肉可以這麽好吃。”
食堂的紅燒肉和雞腿她當寶貝。這是她十九年人生裏第一次坐在日料店裏吃飯。
林憶給她碗裏又夾了一塊。
“以後帶你吃更好的。”
顧佳沒說話，低頭繼續吃肉。
結賬。兩人份，一千八百六十元。
下午兩點。
商圈。
林憶帶顧佳走進一家女裝店。不是奢侈品，是一家設計師品牌集合店，價格適中，版型好。
顧佳站在門口，沒動。
“幹嘛？”
“買衣服。”
“給誰？”
“給你。”
顧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白的校服。
“我有衣服。”
“都穿了三年了。”
“還能穿。”
林憶沒跟她辯論。直接走進去，從架子上拿了一件奶白色的棉質衛衣，一條淺藍色的直筒牛仔褲，遞給她。
“去試。”
顧佳抱著衣服，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走進試衣間。
三分鍾後，簾子拉開。
奶白色衛衣，淺藍色牛仔褲。
顧佳的身材比例本來就好。一米六八，腿長腰細。
她站在試衣間門口，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揪住了衛衣的下擺。
“好看嗎？”
“好看。”
“真的？”
“真的。”
顧佳轉身看鏡子，偏了偏頭。
她沒再說話。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沒下去。
林憶又挑了兩套換季的，加一雙白色運動鞋。總共三千一百塊。
出門的時候顧佳拎著袋子，走路的頻率明顯比來時快了不少。
“林憶。”
“嗯。”
“今天花了多少錢？”
“不多。”
“到底多少？”
“你別管。”
“我要記賬。以後還你。”
“不用還。”
“那不行。”顧佳非常認真地看著他，“以後我賺錢養你。”
“行。”
“說好了。”
“說好了。”
顧佳這才放心地抱著袋子上了車。
車子發動。
林憶的手機在杯架裏震了好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