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沒接話。
“方經理，你們想要的是獨占權。但我想要的是定價權。”林憶盯著走廊盡頭顧佳蹲在地上逗野貓的背影，“這首歌不是我的終點，是起點。第二首、第三首、第十首，隻要我持續產出，你們永遠需要跟我談。”
方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四秒。“林先生，年輕人有自信是好事。獨立音樂人沒有平台的資源傾斜，發了歌也沒人聽。拒絕了QQ音樂的獨家，以後你想上我們的推薦位，可就難了。”
“方經理。”林憶笑了笑，“你不用拿推薦位壓我。三個月後，《年少有為》的播量會讓你重新做一份合同。到時候的分成比例，恐怕不是現在這個數字能比的。”
他頓了一下。
“而且，不是獨家。”
“你確定？”
“我確定。方經理，你可以回去跟領導商量商量。五五分成，三平台同步上線，不簽獨占。這是我唯一的方案。”
方旭沉默了六秒。
“……我需要跟領導匯報。”
“沒問題，等您答複。”
掛掉電話，林憶把手機揣回兜裏。
他太清楚這些大平台的套路。用一點微不足道的資源，去套取新人最具潛力的版權。
走廊盡頭，顧佳小跑過來，手心裏托著一片樹葉，上麵趴著一隻瓢蟲。
“林憶，你看，七星的。”
“嗯，挺好看。”
“它有七個點，所以叫七星瓢蟲。如果有八個點就叫八星瓢蟲。但八星瓢蟲是害蟲，七星的是益蟲。”她把樹葉舉到林憶眼前，“我覺得區分好人和壞人不應該靠數星星，應該靠聞味道。”
“……你怎麽不去學昆蟲學。”
“因為昆蟲不能吃。”
中午十二點。第一食堂。
午飯高峰期，人山人海。林憶端著兩個不鏽鋼餐盤，穿過人群，走到角落的一張空桌前。
顧佳已經乖乖坐在那裏等了。
餐盤放下。左邊：兩個大雞腿，一份紅燒肉，一份蒜蓉西蘭花，一大碗米飯。右邊：一份青椒肉絲，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飯。
顧佳拿起筷子，第一件事不是吃肉，而是把左邊餐盤裏的蒜蓉西蘭花，一筷子一筷子地全部撥到右邊林憶的餐盤裏。
動作流暢，一氣嗬成，沒有半秒猶豫。理直氣壯。
“顧佳。”林憶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餐盤邊緣。
顧佳動作一停，抬起頭，眼神無辜。
“吃蔬菜。”
“我吃肉。你吃菜。”顧佳已經咬下了第一口雞腿，腮幫子鼓起來，“合理分工。”
“把西蘭花吃完，我給你多加一個雞腿。”林憶丟擲籌碼。
顧佳看了看西蘭花，又看了看林憶餐盤裏的青椒肉絲。
“我不吃西蘭花，但我可以吃青椒。”顧佳伸出筷子，從林憶碗裏夾走了一塊沾著肉味的青椒，放進嘴裏嚼了嚼，“好了，我吃過蔬菜了。我的雞腿呢？”
林憶氣笑了。
他把青椒肉絲裏的一塊瘦肉挑出來，放進顧佳碗裏。
林憶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裏的西蘭花，沒說話，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裏。
顧佳啃完半個雞腿，忽然抬頭。一粒米飯黏在嘴角。
“林憶。”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還好。”
林憶順手把她嘴角的米粒拿掉。
“下午沒課，去哪？”他問。
“圖書館。我要把那個圖建完。”顧佳咬了一大口雞腿，含糊不清地說，“然後去喂貓。”
“下午我有事，不去圖書館陪你了。微信給你轉了五百塊錢，下午渴了自己去點奶茶。不許全買貓糧。”
顧佳嚥下嘴裏的肉，認真地點了點頭：“好。我還要買兩根澱粉腸嗎？”
“可以。隻能買兩根。”
“成交。”
與此同時。
滬上大學行政樓，副校長辦公室。
建築係的劉教授坐在沙發上，把一張列印出來的圖紙推到副校長麵前。
“老劉，這是什麽？”副校長戴上老花鏡。
“今天上午，何建平給我打的電話。說他一個大一學生在課堂上畫的東西不得了，讓我去看看。我剛從何建平那兒拿到的列印件。老圖書館的改建草圖。”劉教授指著圖紙上的結構線，“你看這個采光井的設計，還有動線佈局。這哪是一個大一新生能有的水平。”
副校長仔細看了看：“確實挺不錯的，哪個學生畫的？”
“顧佳。”劉教授念出這個名字，“我查了她的檔案，高考理綜滿分進來的。這年頭，有個好苗子不容易啊。”
副校長摘下眼鏡：“老圖書館的翻新專案，市裏剛好批了預算。既然你和何建平都這麽看好，把她拉進何建平的專案組曆練一下？”
劉教授點了點頭：“我也正有此意。不過這丫頭看著呆呆的，不知道願不願意進專案。”
晚上八點。
林憶纔回到宿舍靠在陽台的躺椅上休息。
手機震動。兩條訊息。
第一條，微信。方旭。
【方旭：林先生，領導說五五分成願意談。】
林憶按滅螢幕。
平台的姿態永遠跟著資料走。當資料足夠硬的時候，所有的傲慢都會自動折疊成合同上的讓步。
第二條訊息。顧佳。
【顧佳：林憶，你這週六有空嗎？】
【林憶：怎麽，你要和我約會？】
【顧佳：纔不是的，建築係有一個校內設計競賽，截止下週一交稿，我想參加。】
隔了五秒。
【顧佳：評委組組長是何教授。獎金三千塊。】
又隔了三秒。
【顧佳：三千塊可以買好多貓糧。】
林憶盯著這行字，差點笑出聲。
【林憶：參賽要求是什麽？】
【顧佳：提交完整的建築方案，包括效果圖、結構計算書和設計說明。大一的學生從來沒人參加過，都是大三大四的。】
【林憶：你這麽厲害，肯定可以的。】
顧佳的訊息停了兩秒。
然後一連串字蹦出來。
【顧佳：！！！】
【顧佳：那我現在就開始畫！】
【顧佳：林憶你真好(≧▽≦)】
【顧佳：我去了我去了先畫圖了晚安！！】
林憶鎖上螢幕，靠在路燈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