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憶睜開眼，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
郵箱裏躺著一封新郵件。發件人：飛宇科技品牌合作部。附件是一份蓋了公章的電子合同。
正式合作確認函。三條視訊打包，總價六萬。
正文很簡短：“林先生，鑒於第一條視訊帶貨效果遠超預期，天貓旗艦店AX7型號穩定器單日銷量翻了2.4倍。我們申請將賬期縮短為七天。期待長期合作。”
林憶掃完郵件，在合同上簽了電子簽名，回了一封兩行字的郵件。
“第二條視訊三天內出，屆時對接貴方電商運營。”
傳送。
他翻身下床。
李浩的床鋪是空的。電腦前，那個清瘦的背影還在敲鍵盤，旁邊又多了兩個空紅牛罐。
“耗子，睡會兒。”林憶拍了拍他的椅背。
李浩頭也沒回，“趙明的流量峰值時段算出來了。晚上八點到十點，週末下午兩點到四點。發視訊卡在這個區間，效果會更好。”
“知道了。”林憶拿上洗漱用品走向陽台。
出門在走廊裏碰見趙明。
趙明頂著雞窩頭，眼圈發青，手裏捏著牙刷，一看就是刷了一夜評論區沒睡。
“老林，飛宇那個……”
“簽了。六萬，七天到賬。”
趙明的牙刷掉進了洗手池。
“你的分成按五五走，第一條一萬已經算進去了。剩下兩條拍完一起結。”
趙明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老林，我想給你磕一個。”
“第一節課遲到扣平時分。”
上午八點半。第一教學樓，階梯教室。
建築設計基礎課。教室坐了六十多人。
林憶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顧佳坐在他左邊。
講台上的何建平教授五十出頭，戴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手裏的鐳射筆在PPT上劃來劃去。
“空間序列的本質，是人在建築中移動時的u0027情緒編排u0027。”何建平敲了敲黑板，“你們不要隻看幾根線條，要想象人走在裏麵的感受。”
PPT翻到柯布西耶的薩伏伊別墅平麵圖。
“柯布西耶在薩伏伊別墅裏用坡道代替樓梯，不是為了省錢，是為了讓你的身體在移動中感受到空間的展開……”
底下齊刷刷響起筆尖劃紙的聲音。全班都在低頭狂抄筆記。
隻有顧佳沒抄。
她麵前擺著平板，Apple Pencil在螢幕上飛速劃動。
林憶側頭看了一眼。
顧佳沒有照著PPT畫薩伏伊別墅，她在那張三維網格裏，建一座全新的建築。
線條幹淨，結構複雜。底層架空，屋頂花園，自由立麵。坡道從一層盤旋到三層，但角度和柯布西耶的方案完全不同——她把坡道的寬度做了漸變處理，入口窄、中段寬、出口再收窄。
何建平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後排。
他停在顧佳身側，目光落在iPad螢幕上。
五秒。
他低頭看著那個漸變坡道的引數標注，眉頭先是皺起，接著慢慢舒展，最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打斷，也沒批評顧佳不聽講。
看了足足半分鍾，然後背著手走回了講台。
顧佳咬著下唇，一邊嚼著林憶塞給她的半塊蛋黃酥，一邊專心用Apple Pencil在坡道側麵標注受力分析。
課間休息。走廊上人聲嘈雜。
“畫的是什麽？”
“圖書館。”顧佳頭也沒抬，“學校那個老圖書館，采光太差了，我給它重新改了一下。”
“改完能換肉吃嗎？”
顧佳筆尖一頓，轉頭看著林憶，眼神十分認真：“如果學校願意花錢買我的圖紙，能換很多肉。但他們肯定不買。”
“為什麽？”
“因為我沒有註冊建築師證。”顧佳歎了口氣，繼續畫圖。
她又抬起頭，忽然問了一句。
“林憶。”
“嗯？”
“今天上課的時候，何教授是不是看了我的圖了？”
“看了。”
“他是不是覺得我畫得不好？”
“你覺得呢？”
顧佳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
“我覺得我畫得挺好的。”
“那就是挺好的。”
顧佳滿意地點了點頭，把iPad揣進懷裏，跟著林憶往走廊外麵走。
林憶靠在窗邊。手機響了。
一個來自深圳的座機號碼。
“喂，林憶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男聲，語速快，帶著幾分公式化的客氣，“我是QQ音樂版權合作部的商務經理，方旭。”
“你好。”
“是這樣的，我們發現您的原創歌曲《年少有為》在抖音平台資料表現不錯。QQ音樂這邊有意向為您提供一個u0027獨家首發u0027的合作機會。”方旭頓了頓。
對於一個沒有背景的大學生來說，能被國內最大的音樂平台主動聯係，無異於天上掉餡餅。
林憶沒接話。
方旭隻好繼續往下說：“條件是這樣的。歌曲在QQ音樂獨家首發，三個月內不得在其他任何音訊平台上線。作為置換，我們會給您安排新歌推薦位的資源。至於收益分成，按平台標準的新人約走，六四分。平台拿六，您拿四。”
林憶看著窗外的樹葉，語氣平靜：“方經理，你可能沒注意抖音的資料。總播放量已經破八千萬了。熱搜上過兩次。”
“林先生，短視訊平台的流量和專業的音樂流媒體是兩碼事……”
“分成比例，我拿四成。還要被你們鎖三個月獨家。”林憶打斷他，“方經理，我問你一個問題。QQ音樂現在日活多少？”
“這個……屬於內部資料，不太方便……”
“公開顯示是一點五億左右。”林憶靠在走廊的窗台上，“《年少有為》在抖音的播放量八千萬，熱搜兩次。這首歌如果上了QQ音樂，你覺得是你們給我導流量，還是我給你們送使用者？”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林先生，我理解您對資料有自己的判斷。但音樂平台的使用者轉化邏輯跟短視訊不一樣，音樂需要專業的渠道運營——”
“我知道。所以我的方案是這樣的。”
“不簽獨占。QQ音樂、網易雲音樂、蝦米，三個平台同步上線。分成比例五五，各平台統一標準。誰給的推薦資源多，下一首新歌的首發視窗就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