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繼續。
林憶設計的劇本很簡單，核心思路是“反向植入”，不是告訴你這個產品多好，而是先給你看沒有它有多慘。
前半段：趙明試圖用廉價支架給沈悅拍照，結果畫麵抖得跟地震實錄似的。慢放他的手部特寫，配上彈簧音效和地震預警的“嘀嘀”聲。沈悅一臉嫌棄地離開畫麵。
轉折：趙明絕望地蹲在地上，雙手捂臉。就在這時，林憶的手從畫外伸進來，遞給他一個飛宇穩定器。
後半段：畫麵一下子順滑得跟換了台機器。光線從暗調切換到暖調，鏡頭推過梧桐樹影、路燈光暈、最後落在趙明拿著穩定器的手上。
結尾：趙明拿著穩定器，對著鏡頭，臉上的絕望一層層剝開變成老淚縱橫，說了一句台詞：
“如果上天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在天台告白前，買個這玩意兒。”
這一句，直接扣死了《年少有為》的遺憾梗。
陳峰在旁邊舉反光板，笑到手抖，反光板打出的光在趙明臉上來回晃。趙明以為是燈光效果，還配合著擠出了兩滴眼淚。
效果意外地好。
拍完最後一個鏡頭，趙明躺在路燈底下，仰頭望天。
“老林，我現在社死了，但又挺爽的。”
“記住這個感覺。”林憶關掉相機，“這叫價值。”
深夜十一點，寢室。
視訊剪輯完成。
十五秒的內容，濃縮了一整個從崩潰到翻身的情緒弧線。
視訊發布到“趙明”新認證的賬號上。
標題：【關於我因為手抖錯過校花這件事。@飛宇科技，你們欠我一個女朋友。】
林憶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趙明每隔十秒重新整理一次後台。
短短半小時，評論區徹底淪陷。
【哈哈哈哈，官方吐槽最為致命！飛宇快打錢，這廣告我服了！】
【趙總別哭，雖然你沒有女朋友，但你有帕金森啊！】
【這植入我給滿分，看前半段我笑死，看後半段我竟然想買一個？】
【隻有我注意到那個遞穩定器的手嗎？那骨節分明的手，一定是林憶大大吧！】
【恰飯恰得這麽好笑是犯規的好吧！！！】
【“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趙明你能不能別每次都拿遺憾當台詞，我已經開始心疼你了。】
飛宇穩定器的官方賬號第一時間在評論區互動：
【兄弟別哭，女朋友賠不了，穩定器管夠！私信地址，送你一套全家桶！】
這一條互動，直接被頂上了熱搜。
後台資料直線拉昇。
十五分鍾，兩萬點讚。
半個小時，八萬。
一個小時，破二十萬。
“老林！二十萬了！”趙明抱著手機在寢室裏蹦，上鋪的床板被他震得哐哐響，“飛宇的私信來了！他們問能不能追加兩組短視訊，價格好商量！”
陳峰在上鋪捂住耳朵：“趙總你能不能別跳了，我床都要散架了。”
“散架了我給你買新的！哥不差錢！”
林憶沒搭理趙明的狂歡。
他在看李浩的螢幕。新搭建的資料看板上，四個賬號的實時資料同時跳動。
主賬號“林憶”：72萬粉絲，總點讚突破600萬。
花絮賬號“年少有為幕後”：19萬粉絲。
沈悅個人號：14萬粉絲，穿搭視訊平均點讚穩定在2萬以上。
趙明個人號，開號第一天：6萬粉絲。數字還在往上躥，重新整理一次漲兩千，再重新整理一次又漲三千。
林憶盯著那組資料看了十秒。
2018年的抖音，搞笑賽道還是一片藍海。段子手們還在用最粗糙的方式拍段子，沒人把“喜劇”和“人設”繫結在一起做係統化運營。而趙明的天然笑點、富二代反差、和沈悅的CP互動，已經自發形成了使用者記憶點。
這不是偶然。這是一座金礦。
“耗子。”
“嗯。”李浩頭也沒抬。
“資料看板再加一個模組。趙明賬號的粉絲畫像和互動峰值時段。分析一下什麽時間發視訊他的流量最高。”
“給我四十分鍾。”
“慢慢弄，這不急。”
林憶靠回椅背。
手機震了。
一條微信。
顧佳。
【顧佳：林憶，我今天畫了一棟樓。】
下麵附了一張iPad截圖。
螢幕上是一座建築的三維線框圖。不是那種課堂作業的水平，每一根梁柱都有標注，線條幹淨利落，一氣嗬成。屋頂的弧線、窗牆比例、入口雨棚的懸挑結構，全都包括在內。
林憶把截圖放大，手指在螢幕上緩緩滑動，隨後放進了收藏夾。
【顧佳：好看嗎？】
【好看。明天給你加雞腿。】
【顧佳：兩個。】
【行。】
【顧佳：那個趙明的視訊我也看到了。評論區有個人說他像得了帕金森，我認為不準確。帕金森是靜止性震顫，他那個明顯是動作性震顫，更像是原發性震顫。】
林憶看著這條訊息，愣了兩秒。
【你是建築係的還是醫學係的？】
【顧佳：我上週在圖書館看了一本《神經內科學》。因為旁邊那本《建築結構力學》被人借走了，隻剩這個。】
【……】
【顧佳：不過趙明的視訊確實很好笑。】
【顧佳：林憶，晚安。(ᵔᴥᵔ)】
【晚安。】
林憶把手機扣在桌上。
寢室裏，趙明終於跳累了，趴在床上刷評論區，時不時發出一聲痛並快樂的哀嚎。陳峰已經縮回上鋪睡了，被子蒙著頭，隻露出一截腳踝。李浩的鍵盤聲還在持續。
林憶開啟備忘錄。
上麵還留著昨天寫的那行字：
【啟動趙明個人號。賽道，富二代日常加戀愛搞笑。】
他在下麵加了一行新的。
【趙明粉絲目標：一個月內破三十萬。】
他關掉備忘錄，翻身上床。
手機最後亮了一下。
飛宇穩定器官方的追加合作邀約。
三條視訊打包，總價六萬。
林憶看了一眼，沒回。
他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黑暗裏，李浩的鍵盤聲和趙明斷斷續續的傻笑交織在一起。窗外有風穿過梧桐樹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六萬。
加上茉莉奶白的八萬一千六。
快十五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