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好了。”
林憶收起手機，拍了拍伺服器機箱的頂部。
“這台是你的。以後資料看板、爬蟲、後端服務全跑在這上麵。外星人也是你的工作機，以後別趴在那個破聯想上寫程式碼了。”
他停了一下，轉頭看著李浩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耗子，這些機器不是送你的，是租給你的。租金是你的技術產出。做不到的話，你得去天橋底下給人修電腦還債。”
李浩沒動。
櫃台老闆在旁邊打包裝箱，膠帶“嗤嗤”地撕著。
李浩把眼鏡摘下來，用T恤下擺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他不太會說話。從小到大都不太會。村裏人說他悶，同學說他怪，隻有林憶從來沒嫌過他話少。
安靜了很久。
“老林。”
“嗯。”
李浩抬起頭，兩隻眼睛裏燒著一股勁。
“我把命賣給你了。”
嗓門不高。
林憶側頭瞥了他一眼。
“不用賣命。”林憶拎起包裝箱往外走，“把技術做好就行。命留著，以後還有用。”
李浩抱著伺服器的機箱跟在後麵。
回到寢室後，李浩蹲在地上接線、裝係統，整個人亢奮得不行，手速比平時打字還快。桌上的泡麵桶被他一把全掃進了垃圾桶。
外星人亮起開機動畫，藍色燈光映在李浩臉上。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兩秒，落了下去。
第一行程式碼敲出來的速度，比之前在那台破聯想上快了三倍不止。
林憶沒看他。他坐在書桌前，開啟抖音後台。
私信列表裏塞滿了各種訊息。品牌合作、MCN邀約、還有幾條頭像是精修自拍的私信，內容都差不多：“林憶哥哥你好，我是某某公司的藝人，想跟你合作”“小哥哥約嗎”。
他一條沒回，直接劃走。
注意力轉到趙明身上。
趙明正對著鏡子往頭上抹發蠟，不知道是準備去見誰。
“趙明。”
“幹嘛？”趙明從鏡子裏看過來。
“你的抖音號認證了沒？”
“認證？認證什麽？我又不是博主。”
“你現在是了。”
林憶把手機遞過去，螢幕上是一張已經填好的認證申請表。
趙明低頭一看，整張臉皺成一團。
認證名稱：趙明（年少有為男主/全網最慘工具人）。
“你在侮辱我。”
“我在幫你賺錢。”
“我不缺錢！”
“那你缺沈悅嗎？”
趙明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u0027工具人u0027這三個字能不能去掉？”趙明的嗓門矮了一截，“我好歹也是個富二代，我這形象要是毀了，以後怎麽在滬上名媛圈混？”
林憶翻出手機裏的一張截圖，亮給他看。那是花絮號評論區的熱評匯總，其中關於趙明的討論量占了總評論的百分之四十七。
“你的梗已經出圈了。u0027趙明手抖u0027都已經要賽博永生了。這些流量如果不接住，三天之內就散了。”
“散了不好嗎？”
“散了你就不是u0027那個手抖的男生u0027了，你就是u0027那個過氣的手抖的男生u0027。”
趙明捂著胸口坐在床沿上，一臉“我拒絕但又好像沒本事拒絕”的糾結。
林憶給了他最後一擊。
“第一條商單我已經接了。”
他開啟手機，在螢幕上點開一份剛收到的合作邀約檔案。
“飛宇穩定器。商單報價：兩萬。要求：結合你的u0027天台手抖梗u0027做一個搞笑植入。如果你簽了，這一單，你拿百分之五十。”
趙明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盯著那個“兩萬”的數字，又算了一下百分之五十是多少。
“一萬？”趙明嚥了口唾沫，“拍一條視訊就一萬？”
“這隻是起步價。”林憶關掉檔案，“等你的粉絲破五十萬，單條報價我會提到五萬。”
趙明臉上那點“尊嚴”在一秒之內碎得渣都不剩。
他一把搶過滑鼠，在認證申請表上飛速填好了自己的資訊，甚至還主動建議道：“老林，我看u0027最慘工具人u0027這五個字還不夠勁，要不改成u0027全網第一帕金森工具人u0027？”
“那倒不必。”
林憶推開他，轉頭看向李浩。
“耗子，資料看過了嗎？”
“看了。”李浩已經進入了狀態，雙手在新鍵盤上飛舞，“茉莉奶白的轉化熱度還在持續，但是已經變得平緩了。”
林憶點頭。他太清楚網際網路的記性有多差。
“今晚拍趙明的商單。”林憶站起身，“陳峰，去借個穩定器，越差越好。我們要玩一個u0027反向植入u0027。”
陳峰從上鋪翻下來，穿起拖鞋就往外跑。
趙明梗著脖子問了最後一個問題：“老林，能不能至少讓我穿那件古馳短袖？”
“穿。”林憶頭也沒回，“喜劇人穿奢侈品，反差感更強。”
趙明分不清這算安慰還是補刀。
晚上九點，校門口。
趙明手裏拿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手機支架，正對著鏡頭表演“帕金森級手抖”。他穿著那件最騷的古馳短袖，頭發抹了三層發蠟，但表情管理一塌糊塗，介於痛苦和便秘之間。
“哢！趙明，你抖得太假了。你要表現出那種u0027我真的很努力想穩住，但我的手有它自己的想法u0027的絕望感。想想你在天台麵對沈悅時的狀態。”
“老林，沈悅那是真女神，這支架是真塑料，沒法比啊。”趙明抱怨著，但還是調整了呼吸。
就在這時，一個嬌小的身影慢吞吞地從路燈陰影裏蹭了出來。
顧佳抱著一本書，手裏還拎著半個沒吃完的肉夾饃。她走到林憶身邊，伸長脖子看了看鏡頭，又看了看趙明。
“他在跳舞嗎？”顧佳問，順手咬了一口饃，腮幫子鼓鼓的，“像我喂過的那隻得了腦炎的流浪貓。”
趙明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顧佳，我這是在藝術創作！是商單！懂嗎？一萬塊！”
顧佳眨了眨眼，轉頭看向林憶，表情一下子正經起來。
“林憶，他抖一下能賺一萬，那我吃一個肉夾饃能賺多少？”
“你負責吃就行，錢我來賺。”林憶順手抹掉她嘴邊的油漬。
“好噠。”
顧佳乖巧地蹲在三腳架旁邊。iPad擱在膝蓋上，手指時不時在螢幕上劃兩下，不知道在畫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