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笑得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憶笑了笑，按下了錄影的停止鍵。
素材夠了。
回到宿舍。
林憶花了幾分鍾剪完視訊。
十三秒。
沒有配樂。
畫麵裏隻有梧桐樹影、斑駁的光、和一個女生的側臉輪廓。
收音裝置錄下的全部聲音：吸管插入杯蓋的“噗”、奶茶被吸進嘴裏的“嗦”、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
最後兩秒，畫外飄進來一句含混的嘟囔。
“好喝到能換一頓紅燒肉。”
沒有品牌名。沒有產品特寫。沒有任何一個字的廣告詞。
杯身上“茉莉奶白”四個字隻在第三秒出現了不到一秒，被顧佳的手指擋了一半。
趙明看完成片，嚥了口口水。
“老林……這真的是廣告？”
“你說呢。”
“我看著像紀錄片。紀錄一個女生認真喝奶茶的紀錄片。”
“那就對了。”
晚上七點整。花絮號發布。
標題：【她說“好喝到能換一頓紅燒肉”】
林憶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趙明每隔三十秒重新整理一次後台。
十五分鍾。兩萬讚。
三十分鍾。八萬讚。
一小時。二十七萬讚。
評論區比資料先炸鍋。
【救命，我一條吸管的聲音聽了二十遍，為什麽越聽越上頭。】
【背影女孩終於更新了！！！雖然還是沒有正臉但我已經可以了！！！】
【所以到底是什麽奶茶？有人看清了嗎？】
【第三秒！！杯子上寫著茉莉奶白！！桂花拿鐵！！我現在就去買！！】
倆個小時後。
“背影女孩喝的什麽”空降抖音熱搜榜第九位。
兩個小時。點讚破七十萬。
林憶在看另一組資料。
李浩的資料看板上，茉莉奶白品牌號的搜尋指數曲線幾乎豎著往上躥。
與此同時，另一邊。
沈悅的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沈悅小姐你好，我是春風傳媒的趙總監。我們注意到你在抖音上的內容表現非常亮眼，公司有一個美妝品牌專案，想邀請你做核心達人。簽約金十萬，一年期。”
十萬。
沈悅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另一隻手翻開了林憶給她看的那份規劃檔案。
檔案的第三頁，標題欄寫著：“賬號增長目標，六個月，一百萬粉絲。”
下麵是詳細的內容排期、人設迭代路徑、和預估商業價值。
沈悅掛掉電話。
她開啟微信，把通話記錄截圖發給林憶。
【沈悅：春風傳媒挖我，簽約金十萬。我拒了。】
對麵隔了八秒。
【林憶：聰明。】
沈悅盯著這兩個字，放下手機。
不是“謝謝”，不是“我不會虧待你”。就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比任何承諾都管用。因為林憶從來不畫餅。
十點。
林憶的手機震個不停。
周琳的微信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語音和文字混著發，標點符號全是感歎號。
【周琳：林憶！！！我們小程式崩了！！！！】
【周琳：滬上地區所有門店排隊排到馬路上了！外賣係統直接癱瘓了！技術說伺服器扛不住！】
【周琳：南京路旗艦店備的三百杯桂花拿鐵一個小時賣完了，隔壁兩家店的庫存也調空了！！！】
【周琳：（語音訊息42秒）】
林憶點開語音，聽了兩秒就關了。
全是尖叫和背景裏的嘈雜人聲，大概是門店現場。
他沒回複周琳。
他開啟李浩的資料看板，調到茉莉奶白的品牌搜尋指數。
過去三個小時，品牌搜尋量暴漲了一千四百倍。
一千四百倍。
一條十三秒的視訊，零廣告詞，零投流預算。
淩晨一點。
周琳的語氣終於從癲狂恢複到了正常人的範疇。
【周琳：資料出來了。桂花拿鐵線上單品銷量，截至今晚十二點，七千四百單。】
【周琳：三十天對賭線是三千單。你一天就達到了。】
【周琳：保底五萬，加百分之二的分成。財務覈算完了，總計八萬一千六百。明早打款，後續的按周結。】
八萬。
林憶重生後的第一桶金。
他關掉手機，躺在床上，盯著上鋪床板發了一會兒呆。
一千五，到八萬。用了不到兩周。
手機又亮了。
顧佳。
【顧佳：林憶，奶茶好好喝。】
【嗯呐。】
【顧佳：明天能不能多加一份芋泥？】
【行。】
【顧佳：今天那個視訊發了麽？有人看嗎？】
【有幾個人看。】
【顧佳：幾個？】
林憶看了眼後台。
點讚一百四十七萬，還在漲。
【不多。你早點睡。】
【顧佳：好。我把圖畫完就睡啦。】
【顧佳：明天你不用買早飯哦，我給你帶。】
【好。】
林憶把手機扣在胸口。
八萬塊。
對一個大學生來說，這是一個足夠瘋狂的數字。
但對林憶來說，這遠不夠。
林憶坐在教室裏，手機螢幕上，銀行簡訊的數字定格在“81600.00”。
林憶掃了一眼，開啟和李浩的聊天框“耗子，第二節沒課吧，在校門口等我。”
【李浩：幹啥】
【林憶：消費。把你那台開機需要三分鍾的老古董換了。】
四十分鍾後，滬上徐家匯，太平洋數碼廣場。
2018年的太平洋數碼還沒被電商徹底掏空，三樓的伺服器專區還擺著成排的機櫃和工作站。
李浩跟在林憶身後，視線黏在展示櫃裏那些高階裝置上挪不開，喉結滾了一下。
林憶帶著他直奔三樓最大的那家店。
“戴爾PowerEdge T440，雙路至強，64G記憶體，配兩塊4T硬碟做RAID。”林憶報完第一組配置，轉頭看向另一排展架，手指點了點那台銀灰色的機箱。
“再加一台外星人Area-51。i9處理器，RTX 2080Ti，32G記憶體，4K屏。記憶體拉滿，固態硬碟換成三星旗艦款。另外再配兩台戴爾U係列4K顯示器。”
櫃台老闆拿計算器劈裏啪啦按了一通，報了個數。
“伺服器裸機加硬碟，三萬四。外星人工作站加顯示器加升級配件，兩萬八。一共六萬二，誠心要的話抹個零頭，六萬整。”
店員的眼睛都亮了，這種連引數都不問直接拉滿的客戶，一年也碰不上幾個。
李浩站在林憶身後，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他看看伺服器的機箱，又看看外星人的螢幕，再看看林憶掏出手機掃碼付款的動作。
六萬。
他爸在工地上搬一年磚，不吃不喝，攢不下這個數。他上大學的學費是助學貸款，生活費每月六百塊。他用的聯想筆記本是高中畢業時舅舅給錢買的二手貨，跑個VSCode都得開著風扇對著機身吹散熱。
而林憶眼都不眨地刷了六萬塊錢，買了兩台他做夢都不敢摸的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