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棟甲級寫字樓的頂層辦公室。
薑鴻盛結束通話電話，滿臉都是無法掩飾的愁緒和疲憊。
他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抬手捏了捏眉心，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個精緻的相框上。
照片裏，一個笑靨如花的女人溫柔地依偎在他身旁，那是他已經離世多年的妻子。
自從他頂不住壓力，娶了亡妻最好的閨蜜，他和女兒薑敏的關係就降到了冰點，父女倆形同陌路。
剛才電話裏，女兒那冰冷又陌生的聲音，像一根針，狠狠紮在他心上。
沉思許久，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哥，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正是後勤部的江主任。
“怎麽了？這個點打電話。”
“敏敏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薑鴻盛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她要用她媽留給她的那筆遺產。”
江主任愣了一下。“要錢？她一個學生，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我也不知道，她不肯說。”薑鴻盛歎了口氣，聲音愈發疲憊，“你……在學校裏，多照應著點她，看看她是不是遇上什麽難處了。這孩子，自從她阿姨……”
他沒再說下去，但江主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結束通話電話，薑鴻盛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心裏的愁緒卻更濃了。
……
另一邊，孫銘的宿舍裏。
老大張偉坐立不安，在宿舍裏來迴踱步，活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
“銘哥，你真去找薑敏了？這事……能靠譜嗎？”他一臉擔憂地看著坐在電腦前的孫銘，“人家可是藝術係的係花，眼光高著呢，憑什麽幫我們啊？”
孫銘的目光沒有離開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隻是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搞定了。”
“搞定了？”張偉的腳步一頓，滿臉的不可思議，“就這麽簡單？她提什麽條件了？要錢？還是……別的？”
問到最後，他的聲音都變了調，眼神裏充滿了八卦和一絲緊張。
孫銘終於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她不要錢。”
張偉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提起了心，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那她圖什麽？銘哥，你可別犯糊塗啊，咱們有嫂子了！你可不能對不起嫂子！”
孫銘被他這副護犢子的樣子逗笑了。
“腦子裏想什麽呢。她不圖我，她圖這個專案。”
“圖專案？”張偉更懵了。
“她要入股。”孫銘言簡意賅。
“入股？！”張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聲音陡然拔高，“她？”
“對。”孫銘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慢悠悠地解釋道：“十萬塊，買股份。以後，她負責搞定學校這邊所有的關係，我們負責機器的采購和日常運營。”
張偉徹底呆住了。
他張著嘴，足足愣了十幾秒，才消化掉這個資訊。
他看著孫銘，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一種近乎崇拜的敬畏。
孫銘看著他那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懶得再解釋，直接下了命令。
“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市郊的工廠，看貨。”
“好……好！”張偉下意識地點頭，腦子還是一片空白。
第二天一早，孫銘就帶著張偉坐上了去市郊的公交車。
工廠的規模不小，車間裏機器轟鳴，工人們正在流水線上忙碌著。
一個負責人帶著他們參觀，介紹著不同型號的機器。
有隻支援現金投幣的基礎款，有增加了掃碼預覽功能的升級款，還有帶著一塊小型液晶廣告屏的高階款。
張偉看得眼花繚亂，完全摸不著頭腦。
孫銘卻看得很仔細，他不時地停下來，向負責人詢問機器的故障率、核心部件的壽命、以及維修保養的具體流程，問題一個比一個專業。
他在心裏快速盤算著。
籃球場、圖書館這種地方人流量大，但學生停留時間短，購買目的明確，用最便宜的基礎款就足夠了。
教學樓和宿舍樓下，可以投放一些升級款，方便學生選擇。
至於學生會堂、食堂門口這種人流最密集的核心區域，則可以放幾台高階款，既能當門麵，螢幕還能外接廣告，創造額外的收入。
一番思索後，他心中已然有了定案。
“二十台基礎款，十台升級款，三台高階款。”孫銘看著負責人，直接報出了數量。
負責人被他這幹脆利落的勁頭都給驚了一下。
“定金我先付三成，”孫銘拿出手機，開啟了銀行app，“一週內，把貨送到我們學校的指定地點。尾款，貨到付清。”
簽合同，轉賬，一氣嗬成。
迴去的公交車上，張偉還感覺跟做夢一樣。
“銘哥，這就……花了快十萬了？”他看著轉賬記錄，心髒還在砰砰直跳。
“這是投資。”孫銘靠在窗邊，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景色，語氣平淡。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薑敏發來的訊息。
【晚上七點，藍灣西餐廳。吃完飯，帶你去見我叔叔。】
孫銘嘴角的弧度，慢慢揚了起來。
魚兒，上鉤了。
晚上七點，藍灣西餐廳。
柔和的燈光，悠揚的鋼琴曲，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馨香。
孫銘穿著一身幹淨的休閑裝，準時出現在餐廳門口。
薑敏已經到了，她今天穿了一條簡約的黑色連衣裙，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褪去了在學校時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你倒是挺準時。”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孫銘坐下。
“跟未來的合夥人吃飯，當然不能遲到。”孫銘從容落座。
兩人點了餐，氣氛有些微妙。
薑敏晃動著杯中的紅酒，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她的目光，卻像手術刀一樣，落在孫銘的臉上。
“我很好奇。”
“好奇什麽？”
“你。”她直視著孫銘的眼睛，“你提前查過我，知道我叔叔是江主任。你算準了我看到這個專案的商機，不會拒絕。你今天二話不說就去工廠付了定金。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計劃裏，一步一步，沒有半點猶豫和生澀。”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逼人的氣勢。
“你真的……隻是個剛上大學的大一新生嗎？”
孫銘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拿起刀叉，姿勢標準地切下一小塊牛排，送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可能是我比較早熟吧。”他抬起眼，迎上薑敏審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而且，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不為自己多盤算盤算，怎麽在這個社會上出人頭地？”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既解釋了他的成熟，又賣了一波慘，完美地將一個野心勃勃的形象，包裝成了一個力爭上遊的寒門子弟。
薑敏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她沒有再追問。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這個男人，有能力，有手段，是個值得合作的夥伴。
這頓飯的後半段，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
兩人聊起了無人售貨機的具體運營細節，從機器的投放地點，到商品的供應鏈，再到後期的維護。
孫銘那些詳盡又極具前瞻性的規劃，讓薑敏眼中的欣賞之色，越來越濃。
一頓飯吃完。
薑敏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放下酒杯。
“吃飽了？”
“嗯。”
“那就走吧。”她站起身，拿起了旁邊座位上的手包。
“我叔叔在家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