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的音樂不知何時停了,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那幾個剛才還叫囂著講義氣的男生,此刻恨不得把頭埋進沙發縫裏。
何文毅被紋身男揪著衣領,雙腿發軟,臉色慘白如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孫銘本不想管這種閑事。
一群荷爾蒙過剩的半大孩子,惹上一個街頭混混,最愚蠢的應對方式就是硬碰硬。
可事情鬧大了,誰也走不了。他還得趕著迴去休息,明天要早起學車。
他端起桌上一杯沒開封的啤酒,站了起來,走上前去。
“大哥,消消氣。”
孫銘把酒遞到紋身男麵前,臉上帶著客氣的微笑。
“我這同學不懂事,喝了點酒上頭,您多擔待。這杯酒算我請您的,給您賠個不是。”
紋身男斜眼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普通的白t恤,眼神裏的兇狠變成了不屑。
“你算哪根蔥?這裏有你說話的份?”
孫銘的笑容不變,他把酒輕輕放在旁邊的桌子上,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大哥,我們就是一群剛高考完的學生,今天同學聚會。說白了,還都是未成年。我這同學撞了您,是他不對,我們認錯,也願意賠償。”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客氣,但話裏的意思卻變了。
“可要是真把事情鬧大了,驚動了警察,對誰都不好。您是出來玩的,我們也是,沒必要為這點小事,把自己弄進局子裏去,您說是不是?”
軟中帶硬,先給台階,再點出後果。
紋身男的臉色變了變。
他就是個在附近街麵混日子的,靠著一身紋身和一股狠勁嚇唬嚇唬普通人。真要是因為跟一群學生打架進了局子,那就太掉價了。
他冷哼一聲,鬆開了抓著何文毅的手。
“算你們這群小崽子識相!”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瓶啤酒,目光在孫銘臉上停留了兩秒,轉身朝門外走去。
“以後走路都他媽給老子長點眼!”
門被重重關上,包廂裏死一樣的寂靜被隔絕。
足足過了十幾秒,何文毅才“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臥槽!嚇死我了!”
“媽的,總算走了!”
包廂裏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彷彿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孫銘,行啊你!幾句話就把人說走了!”班長張偉拍了拍孫銘的肩膀,一臉後怕。
可緊接著,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響了起來。
“行什麽啊?不就是拍馬屁嗎?你看他剛才那點頭哈腰的樣子,跟個哈巴狗似的,真給咱們班丟人!”
說話的是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剛才紋身男在的時候,他縮在角落裏屁都不敢放一個。
“就是!一個混混而已,把他嚇成那樣!要是我,剛才就直接幹他了!”另一個人立刻附和,說得好像自己是戰神附體。
“對啊,咱們這麽多人,還怕他一個?孫銘就是個軟蛋!”
一時間,各種馬後炮的指責和嘲諷,全都對準了剛剛為大家解圍的孫銘。
何文毅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沒有感謝孫銘,反而覺得孫銘剛才的“低聲下氣”讓他很沒麵子,漲紅著臉不說話。
“我操你們媽的!”
趙誌遠徹底炸了,他一腳踹翻了麵前的茶幾,啤酒瓶滾了一地。
“剛才人在這兒的時候,你們他媽一個個慫得跟孫子一樣!現在人走了,你們開始牛逼了?一群隻會窩裏橫的廢物!要不是銘子,你們今天誰他媽能站著走出這個門?”
他指著那幾個說風涼話的男生,破口大罵。
那幾個人被罵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沒人敢跟急眼的趙誌遠對峙。
“行了,誌遠。”
孫銘拉住了還要發作的趙誌遠,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跟他們計較沒意思。”
他把趙誌遠按迴沙發上,淡淡道:“以後你們就會知道,麵子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值錢的東西。”
為了一點可笑的自尊心,跟一個爛人糾纏,甚至大打出手,最後鬧得兩敗俱傷。這種蠢事,上輩子的他沒少幹。
趙誌遠看著孫銘,越發覺得他不對勁。
“銘子,你小子真是邪了門了,怎麽跟被老和尚開了光一樣?”
孫銘拿起一瓶啤酒,自己開啟,開玩笑道:“可能是我頓悟了,準備立地成佛。”
包廂裏的音樂再次響起,剛才的小插曲很快就被眾人拋在腦後。
大家繼續唱歌,喝酒,玩骰子。
孫銘一個人坐在角落,安靜地喝著酒。他不想融入,也懶得融入。
隻是他高估了這具年輕身體的承受能力。
上輩子在酒桌上千錘百煉的酒量,早已不複存在。幾瓶廉價的工業啤酒下肚,一股強烈的睏意和眩暈感就湧了上來。
他靠在沙發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包廂的門再次被推開。
劉伶俐終於來了。
她穿著一身名牌的白色連衣裙,化著精緻的妝容,身邊跟著她的閨蜜王芸,以及一個長相普通,但渾身名牌,顯得有些油膩的男生,何凱。
她故意掐著這個時間點來,就是想讓孫銘看到她和何凱在一起的畫麵。她要讓他嫉妒,讓他後悔,讓他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
然而,當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卻在角落裏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孫銘竟然睡著了?
他把自己精心準備的盛大登場,當成了催眠曲?
一股無名火從劉伶俐心底竄起。她看了一眼身旁滿臉堆笑,眼神卻不老實的何凱,再想想角落裏那個即使睡著了,側臉依舊帥得無可挑剔的孫銘。
一種名為不甘和惱怒的情緒,瞬間占據了她的內心。
包廂裏不少等著看好戲的同學,也發現了這個尷尬的場麵。
“哎,孫銘怎麽睡著了?”
“快把他叫醒啊!伶俐和何凱都來了!”
一個好事者快步走到孫銘身邊,推了推他的肩膀。
“孫銘,醒醒!別睡了,你看誰來了!”
孫銘在睡夢中被人搖晃,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皺著眉,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一張化著濃妝,帶著幾分惱怒和質問的臉,映入他的眼簾。
是劉伶俐。
看到這張臉的瞬間,酒精、胃酸、以及上輩子積攢的所有惡心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嘔……”
孫銘猛地向前一傾,對著地麵,發出一陣劇烈的幹嘔。
一股酸臭的液體,從他嘴裏噴湧而出,濺在了劉伶俐那雙昂貴的白色高跟鞋旁邊。
整個包廂,瞬間死寂。
劉伶俐看著地上那攤汙穢之物,又看了看自己差一點就被弄髒的鞋子,大腦空白了三秒。
隨即,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怒火,讓她漂亮的臉蛋瞬間扭曲。
“孫銘!”
她尖聲叫道。
“你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