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銘看著門口一臉見了鬼的趙誌遠,有些莫名其妙。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還是那張臉,沒多長一隻眼睛,也沒少一個鼻子。
“你大驚小怪什麽?”孫銘皺眉。
“臥槽!銘子,真是你啊!”趙誌遠終於緩過神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來,繞著孫銘轉了兩圈,嘖嘖稱奇。
“你小子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去整個容了?怎麽感覺睡了一覺,你跟換了個人似的!”
孫銘懶得理他,轉身去洗手間洗漱。
確實變了。
鏡子裏的人,眉眼還是那個眉眼,但眼神裏的渾濁和討好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和銳利。
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幹淨利落起來。
“你纔去整容了。”孫銘的聲音從洗手間裏傳出來。“穿得跟個開屏的孔雀一樣,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騷包。”
趙誌遠低頭看了看自己花了大價錢買的潮牌t恤,還有腳上那雙嶄新的限量款球鞋,頓時不樂意了。
“你懂個屁!這叫時尚!時尚你懂嗎?”
他湊到洗手間門口,對著鏡子裏的孫銘擠眉弄眼。“倒是你,真不打算收拾收拾?我跟你說,我早上特意去理發店做了個錫紙燙,花了三百大洋!待會兒同學聚會,咱們必須是全場最靚的仔!”
孫銘吐掉嘴裏的牙膏沫,用毛巾擦了擦臉。
“不去。”
“別啊!就去燙個頭,花不了多少時間!”趙誌遠還在勸。
孫銘從他身邊走過,隨手從衣櫃裏拿出一件幹淨的白t恤換上。
“我是說,我懶得去。”
上輩子,他為了能在同學聚會上壓過何凱一頭,特意花了一個月的生活費,買了一身假名牌。結果,被當眾拆穿,成了整個年級的笑話。
現在想來,真是幼稚得可笑。
同學聚會,聚過這一次,很多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了。大家會去往不同的城市,讀不同的大學,擁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為了一場註定要散場的宴席,費盡心思去裝點門麵,毫無意義。
“那你那個工作打算去嗎?”趙誌遠看他油鹽不進,隻好轉移話題。
“已經在上班了”
“行啊你!效率夠高的!”趙誌遠一臉羨慕。“對了,還有個事,我駕校報名了,你也一起唄,暑假正好把駕照考了。”孫銘忽然說道。
趙誌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就跳了起來。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好不容易放個假,我不得在網咖殺他個天昏地暗?學什麽車啊,又曬又累!”
孫銘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真是邪門了,又是打工又是學車的,你受什麽刺激了?這麽上進?”
孫銘沒有迴答,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不是要去同學聚會嗎?”
傍晚六點,兩人打車來到了金碧輝煌ktv。
“銘子,你說劉伶俐看到現在的你,會不會後悔得腸子都青了?”路上,趙誌遠還在喋喋不休。
“她後不後悔,跟我有什麽關係?”孫銘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神情淡漠。
趙誌遠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閉上了嘴。
推開預定的包廂大門,一股混合著煙酒味和廉價香水味的熱浪撲麵而來。
巨大的包廂裏,已經坐了二三十號人。男生們大多學著港片裏的古惑仔,穿著花裏胡哨的襯衫,頭發染得五顏六色。女生們則化著不怎麽服帖的妝,穿著從批發市場淘來的廉價短裙。
整個場麵,都透著一股濃濃的非主流氣息。
孫銘的出現,讓包廂裏瞬間安靜了一下。
“孫銘?你來了!”班長張偉迎了上來,他上下打量著孫銘,眼神有些驚訝。
“怎麽不打扮打扮?劉伶俐可說了,她今晚會來,你倆……”
“我跟她已經沒關係了。”孫銘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找了個角落的沙發坐了下來。
張偉尷尬地笑了笑,也識趣地沒再多問。
包廂裏的氣氛很快又熱烈起來,鬼哭狼嚎的歌聲再次響起。
“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長大!”
一首首充滿年代感的歌曲,讓孫銘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安靜地坐在角落裏,像個局外人,默默看著這群正值青春的少男少女們盡情揮灑著荷爾蒙。
“哎,你們說,劉伶俐和王芸怎麽還沒來啊?何凱也沒到。”一個男生忽然八卦道。
“還能是為什麽,肯定是讓何大少爺開車去接了唄!我聽說,何凱一直在追劉伶俐,說不定這會兒正在哪兒二人世界呢。”另一個男生怪聲怪氣地說道。
眾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了角落裏的孫銘。
一個跟孫銘關係還算不錯的男生,湊過來小聲問道:“銘子,你……沒事吧?”
孫銘正低頭玩著手機,聞言抬起頭,一臉莫名。
“我能有什麽事?”
那男生看著他臉上真誠的疑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這反應,不對勁啊!
按照正常的劇本,孫銘現在不應該是臉色鐵青,或者強顏歡笑嗎?怎麽能這麽淡定?
孫銘確實很淡定。
他甚至有點想笑。
這群人根本不知道,此時的劉伶俐,正在家裏氣得砸手機呢。
他實在無法融入這種幼稚的氛圍,正準備跟趙誌遠說一聲,提前開溜。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
不是劉伶俐,而是同班的何文毅。
他臉色煞白,一臉驚慌地跑了進來。
“怎麽了,文毅?見鬼了?”有人開玩笑道。
“我……我剛纔去廁所,不小心撞了個人,跟他吵起來了。”何文毅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抖。
話音剛落,一個身材魁梧,手臂上紋著一條過肩龍的男人,就堵在了包廂門口。
男人嘴裏叼著煙,眼神兇狠地掃視著包廂裏的眾人。
“剛纔是誰他媽的撞了我,還敢跟我頂嘴的?自己站出來!”
包廂裏瞬間鴉雀無聲。
幾個自詡講義氣的男生,仗著人多,壯著膽子站了起來。
“大哥,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沒必要這樣吧?”
紋身男冷笑一聲,他猛地掀起自己的t恤,露出腰間一道猙獰的刀疤。
“沒必要?”
“你們這群小崽子,是不是覺得我跟你們鬧著玩呢?”
那幾個站起來的男生,看到那道刀疤,瞬間就慫了,一個個又灰溜溜地坐了迴去,連頭都不敢抬。
何文毅的臉,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紋身男一步步走到他麵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怎麽不說話了?剛纔在廁所裏,你不是挺能說的嗎?”
“現在全班同學都在這,怎麽一個個都成啞巴了?”
紋身男的目光掃過全場,眼神裏的輕蔑和挑釁不加掩飾。
“今天,你們要是不給我個說法,誰也別想從這個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