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的空氣,比剛才紋身男在時還要死寂。
那攤酸臭的嘔吐物,就靜靜地躺在地上,距離劉伶俐那雙嶄新的白色高跟鞋,隻有不到一厘米。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孫銘和劉伶俐之間來迴移動。
孫銘胃裏翻江倒海的感覺稍微平複了一些,他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
酒意上頭,但他的腦子卻異常清醒。
看著眼前這張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辱而扭曲的臉,他想到的,卻是上輩子自己跪在她麵前,求她不要分手時的場景。
那時她的臉上,也是這樣的表情。
厭惡,不耐煩,以及高高在上的輕蔑。
原來,看到這張臉,是真的會生理性不適。
“孫銘!你什麽意思!”劉伶俐的尖叫聲,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孫銘沒有理她,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
他隻是轉頭,看向已經呆住的趙誌遠。
“我先走了。”
說完,他頭也不迴地朝包廂門口走去。
“站住!孫銘你給我站住!”劉伶俐氣得渾身發抖,她感覺自己精心準備的一切,都被那攤嘔吐物給毀了。
她纔是主角,她纔是今晚的焦點!
可這個男人,用最不堪的方式,搶走了所有的目光,然後像丟垃圾一樣,把她丟在原地。
孫銘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將所有的尖叫和混亂都關在了身後。
“伶俐,你別生氣!你別生氣啊!”王芸趕緊扶住搖搖欲墜的劉伶俐,一邊拿出紙巾想幫她擦鞋,一邊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飛快說道。
“你還不明白嗎?他這是故意的!他看到你跟何凱一起來,他嫉妒了!他心態崩了!他這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吸引你的注意啊!”
何凱也湊了上來,一臉嫌棄地看著地上的汙穢,又故作關心地對劉伶俐說:“伶俐,你沒事吧?這種人,真是太沒素質了!”
劉伶俐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王芸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她混亂的大腦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對,一定是這樣!
他看到自己和何凱在一起,他受不了了!
“我沒事。”劉伶俐推開王芸,臉上恢複了高傲的神色,她看了一眼身旁獻殷勤的何凱,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跟角落裏那個睡著了都帥得驚人的孫銘比起來,何凱這張臉,實在是有些倒胃口。
走出金碧輝煌,夜晚的涼風一吹,孫銘的酒醒了大半。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一股酒氣混合著嘔吐物的酸腐味,實在難聞。
他沿著馬路,漫無目的地走著,最後拐進了一個路邊的公園。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吉他聲,從公園深處的小樹林裏傳了出來。
彈的是一首他很熟悉的校園民謠。
琴聲幹淨,但技巧略顯生澀,有幾個和絃的轉換,明顯帶著一絲遲滯。
孫銘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循著聲音走了過去。
樹林深處的一盞路燈下,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的少女,正抱著一把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泰勒吉他,專注地彈唱著。
她穿著一身幹淨的校服,紮著簡單的馬尾,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俏麗。
孫銘沒有出聲打擾,隻是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聽著她唱歌。
少女的嗓音很清甜,但和她的吉他技巧一樣,還欠缺一些火候,情感的表達有些流於表麵。
他聽著聽著,忍不住跟著旋律,低聲哼唱起來。
一曲終了,少女停了下來,似乎在迴味剛才的彈奏,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
孫銘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你彈得很好。”
少女被這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抬頭警惕地看著他。
“不過,有幾個地方,處理得可以更好。”孫銘像是完全沒看到對方的防備,自顧自地說道:“比如剛才那個c和絃轉am和絃,你的食指移動慢了半拍,導致聲音有點糊。”
“還有副歌部分的掃弦,你的節奏太平均了,缺少了那種錯落有致的顆粒感。”
孫銘忍不住指點了幾句。
少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看著眼前這個渾身酒氣,衣著普通的男人,眼神裏充滿了不悅和惱怒。
她什麽話都沒說,隻是把懷裏那把昂貴的吉他,直接朝孫銘遞了過去。
那動作,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挑釁。
意思很明顯:你行你上。
孫銘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這小姑娘,脾氣還挺衝。
他也不客氣,伸手接過了吉他。
當溫潤的木質琴身和冰涼的金屬琴絃接觸到指尖的瞬間,一股彷彿刻在靈魂裏的熟悉感,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好琴!
他抱著吉他,在少女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試著撥了幾個音。
完美的音準,舒適的手感,這把琴的品質,比趙巍那把馬丁還要高一個檔次。
他沒有看少女,隻是低著頭,手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撥。
同樣是那首校園民謠的前奏。
但從他指尖流淌出來的第一個音符,就讓少女的臉色變了。
幹淨,通透,充滿了靈性。
緊接著,孫銘開口唱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酒後的沙啞,卻比少女的清甜多出了無數倍的故事感和感染力。
同樣的旋律,同樣的歌詞,卻被他演繹出了一種曆經滄桑後的釋然和懷念。
少女徹底呆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的指法,他的掃弦,他對歌曲情感的理解和表達,都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
當最後一個尾音消散在夜色中,孫銘停了下來,將吉他還給少女。
少女默默地接過吉他,抱在懷裏,一言不發。
“我叫孫銘,你呢?”孫銘看著她,想認識一下這個有趣的女孩。
少女隻是看了他一眼,依舊沒有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賓士s級轎車,無聲地滑到了公園的路邊,打著雙閃。
少女站起身,背上吉他,看都沒再看孫銘一眼,徑直朝著那輛豪車走去。
後排的車門被推開,她彎腰坐了進去。
車子很快啟動,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孫銘站在原地,有些惋惜。
原來是個啞巴。
真是可惜了這麽好的天賦和這樣漂亮的臉蛋。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轉身迴家。
第二天上午,孫銘被窗外刺眼的陽光晃醒。
宿醉的頭痛讓他有些難受,他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
一條qq好友申請的提示,赫然出現在螢幕頂端。
頭像,是劉伶俐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自拍。
孫銘的眉頭下意識地皺起,手指習慣性地就要點下拒絕。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螢幕的瞬間,他停住了。
上輩子那些被她呼來喝去,被她無情羞辱,被她當成備胎和提款機的畫麵,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就這麽簡單地拒絕,是不是太便宜她了?
一股冰冷的玩味,從孫銘的心底升起。
他想看看,這個女人,到底還想玩什麽花樣。
這一次,他要讓她把上輩子欠他的,連本帶利地還迴來。
他輕輕地點下了“同意”。
而另一邊,公主床上,躺了一夜都沒睡著的劉伶俐,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
忽然,螢幕上彈出了一個提示。
【s已同意你的好友申請】
劉伶俐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又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