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不屑。
孫銘沒有生氣,他隻是平靜地看著對方。
“趙老師,大家都是同事,別這麽說。”
龍韻薇的聲音不冷不熱地響起,她端著酒杯,踱步走了過來。
她沒有看趙巍,目光落在孫銘身上。
“既然小帥哥想試試,就讓他試試嘛。”
趙巍的臉色有些難看,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當著老闆的麵,連這點氣度都沒有。
他冷哼一聲,極不情願地把懷裏的馬丁吉他遞了過去。
“弄壞了你賠不起。”
孫銘接過吉他,指尖觸碰到琴絃的瞬間,一股久違的熟悉感湧遍全身。
他沒有理會趙巍的嘲諷,抱著吉他,徑直走向那個空無一人的小舞台。
酒吧裏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有好奇,有質疑,但更多的是看熱鬧。
孫銘在舞台中央的高腳凳上坐下,他沒有急著開始,而是低頭,認真地調了調琴絃。
那熟練而專注的姿態,讓一些懂行的人,眼神微微變了變。
趙巍站在吧檯邊,雙手抱胸,臉上掛著一絲冷笑,等著看孫銘出醜。
叮。
一聲清脆的撥弦聲響起。
沒有複雜的炫技,隻是一個簡單的和絃。
緊接著,一段舒緩而略帶憂傷的前奏,從孫銘的指尖流淌出來。
是宋野的《安雨橋》。
這首歌在這個時代,還遠沒有到爛大街的程度,屬於小眾民謠裏的精品。
趙巍的臉色,在第一個音符響起時,就變了。
他也是玩民謠的,自然聽得出這前奏的水平。
幹淨,純粹,沒有一絲多餘的雜音。
這絕對不是一個“端盤子的”能彈出來的水平。
孫銘微微閉上眼睛,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伴隨著吉他聲,緩緩響起。
他的聲音不像原唱那樣滄桑,卻多了一份少年獨有的清澈和幹淨。
那份隱藏在歌聲裏的故事感,卻絲毫不減。
整個酒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裏的酒杯,靜靜地聽著。
龍韻薇靠在吧檯上,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紅酒,嘴角勾起一抹驚豔的弧度。
她就知道,這個少年不簡單。
陳雅和小雅姐更是張大了嘴巴,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趙巍的臉色,已經從最開始的輕蔑,變成了震驚,再到此刻的鐵青。
他死死地盯著舞台上的孫銘,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他聽得出來,孫銘的吉他技巧,遠在他之上。
那是一種返璞歸真的境界,每一個音符都恰到好處,完美地服務於歌曲的情感。
這根本不是一個業餘愛好者能達到的高度。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孫銘的手指輕輕按在琴絃上,止住了餘音。
“啪!啪!啪!”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響徹了整個“迷迭香”!
“好!”
“再來一首!”
客人們的熱情被徹底點燃,口哨聲和歡呼聲此起彼伏。
趙巍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他在這裏唱了幾個月,也從未有過這樣的待遇。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台,從孫銘手裏一把奪過自己的吉他,一言不發,頭也不迴地衝出了酒吧。
那背影,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龍韻薇看著他離開的方向,隻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衝著舞台上的孫銘招了招手。
孫銘走下舞台,客人們的掌聲還沒有停歇。
“幹得不錯。”龍韻薇把一杯檸檬水推到他麵前。
“加個微信。”
她拿出手機,調出自己的二維碼。
孫銘掃碼,新增好友。
很快,手機“叮”的一聲。
微信轉賬,三百元。
“一百是今晚的工資,一百是額外的獎勵,還有一百,是姐姐單純欣賞你。”龍-韻薇衝他眨了眨眼,風情萬種。
孫銘剛想說聲謝謝,他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一條qq群訊息彈了出來。
【班長】:@全體成員,明晚金碧輝煌的聚會,伶俐請客,大家一定要來啊!
龍韻薇的目光不經意地瞥到了那條訊息。
“同學聚會?”
孫銘點了點頭。
“高中同學?”
“嗯。”
龍韻薇抿了一口紅酒,忽然笑了。
“去吧。”
“啊?”孫銘愣了一下。
“高中同學,這可能是你們這輩子,人最齊的一次聚會了。”龍韻薇的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有些人和事,總要當麵做個了斷,纔不會有遺憾。”
她看著孫銘,又補充了一句。
“今晚剩下的時間,算你帶薪休假。去吧,別錯過了。”
晚上十一點半,孫銘走出了“迷迭香”。
而另一邊,劉伶俐的公主床上,她死死地盯著班級群。
孫銘,還是沒有迴複。
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無視了群裏所有人的艾特和討論。
那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讓她快要瘋了。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一個分組,找到了一個幾乎從不使用的qq小號。
她熟練地搜尋到孫銘的qq號,傳送了好友申請。
幾乎是瞬間,係統提示“對方已同意你的好友申請”。
劉伶俐的怒火,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她加了他那麽多次,他視若無睹。
一個陌生的小號,他卻秒通過?
她強忍著把手機摔碎的衝動,打下一行字。
【往事隨風】:小哥哥,在嗎?
【s】:?
一個問號,充滿了冷漠和不耐煩。
劉伶俐咬著牙,繼續偽裝。
【往事隨風】:明天有空嗎?想約你逛街,我請客。
【s】:沒空。
【s】:別煩我。
看到這四個字,劉伶俐再也忍不住了。
她所有的偽裝和驕傲,瞬間崩塌。
【往事隨風】:孫銘!你別不知好歹!是我,劉伶俐!
訊息發出去,她死死地盯著螢幕,等著對方驚慌失措的道歉和解釋。
然而,下一秒,一個紅色的感歎號彈了出來。
【對方已將你刪除,訊息無法送達。】
“啊!”
一聲尖叫,劃破了寂靜的夜晚。
劉伶俐猛地從床上坐起,將手機狠狠砸向牆壁。
她抓起另一個手機,撥通了王芸的電話,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他把我小號也刪了!他把我刪了!”
電話那頭,王芸沉默了幾秒。
“伶俐,你冷靜點!我跟你說,他這就是欲擒故縱的終極玩法!”
“他知道那個小號是你!他故意刪掉,就是為了讓你更抓狂,更離不開他!你千萬不能上當!明天聚會,你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讓他知道,沒了他,你過得更好!”
第二天上午,孫銘難得地睡了個懶覺。
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將他從睡夢中吵醒。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有些不耐煩地開啟了門。
門口站著的,是打扮得人模狗樣的趙誌遠。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名牌t恤,頭發用發蠟抓得根根分明,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要去相親的鄭重。
“銘子!你怎麽還睡呢!趕緊的,同學聚會要遲到了!”
趙誌遠一邊嚷嚷著,一邊就要往裏闖。
可當他看清開門的孫銘時,整個人卻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伸手指著孫銘,嘴巴張成了“o”型,眼睛瞪得像銅鈴。
“臥槽……你……你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