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母的道歉,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清吧裏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孫銘和這位氣場強大的貴婦身上。
寧洛依更是大腦一片空白,她看著自己的母親,那個永遠高高在上,從不向任何人妥協的女人,此刻竟然對著一個十八歲的少年,低下了高傲的頭。
這怎麽可能?
孫銘的臉上,卻沒有什麽得意的神色。
他隻是很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寧母,彷彿對方不是一個掌控百億集團的女王,而隻是一個為孩子操碎了心的普通母親。
“阿姨,言重了。”
孫銘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我能理解寧叔叔的做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還沒迴過神的寧洛依,又落迴寧母臉上。
“換做任何一個父親,看到自己的女兒,跟一個剛高考完,在酒吧打工,看起來前途未卜的小子走得太近,都會有所警惕。”
“他隻是用了一個他認為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來保護自己的女兒。”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給了寧今生台階下,又把自己放在了一個通情達理的位置上。
寧母眼中的訝異,更深了。
她本以為,孫銘會藉此機會,要麽得意忘形,要麽順勢提出什麽要求。
可他沒有。
他甚至反過來,替自己的丈夫解釋。
這份心胸和氣度,哪裏像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你……不生氣?”寧母試探著問。
“生氣談不上,隻是有點不爽。”孫銘坦然一笑,“不爽他那種高高在上,想要安排我人生的態度。”
“不過現在,您替他道了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
寧母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這一笑,讓她身上那股淩人的氣勢,瞬間消散了不少,多了一絲屬於成熟女性的魅力。
“你這孩子,真有意思。”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孫銘,“我開始有點好奇,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我?”孫銘指了指自己,然後靠在吧檯上,拿起一個杯子擦拭起來,“一個俗人罷了。”
“俗人?”
“對啊。”孫銘點頭,“隻想讓父母過上好日子,讓朋友不再受委屈,然後自己賺點錢,庸俗得很。”
寧母被他這番“庸俗”的言論給逗樂了。
她活了半輩子,見過太多野心勃勃的年輕人,嘴上說著星辰大海,心裏全是蠅營狗苟。
像孫銘這樣,把自己的**說得如此坦白直率的,還是第一個。
“聽起來,你對錢看得很重?”寧母在他對麵的高腳凳上坐了下來,姿態放鬆了許多。
“錢當然重要。”孫銘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看著杯壁上倒映出的模糊人影,思緒彷彿飄迴了那個充滿遺憾的雨天。
“上輩子……哦不,是以前。”他很快改口,“我總覺得,錢夠用就行,人不能太物質。”
“可後來我才發現,很多時候,你以為的‘夠用’,在真正的意外麵前,根本不堪一擊。”
“如果有錢,我爸媽或許就不會因為操勞過度,早早地離開我。”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悲傷。
雖然這一世,他迴來了,一切都還來得及。
但前世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悔恨,卻永遠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寧母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了。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他明明在說一件悲傷的往事,臉上卻沒有太多表情,可那雙眼睛裏流露出的東西,卻讓她心頭狠狠一震。
那是一種經曆過徹骨之痛後,沉澱下來的平靜。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對他的所有判斷,可能都錯了。
這個少年,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複雜得多,也成熟得多。
“阿姨,不好意思,說這些掃您的興了。”孫銘迴過神,衝她笑了笑,將那絲情緒掩藏得幹幹淨淨。
“不。”寧母搖了搖頭,神色認真,“你說的對,錢很重要。”
作為一個在商海沉浮多年的女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金錢的力量。
她認同孫銘的價值觀。
這讓她對孫銘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一旁的寧洛依,默默地聽著兩人的對話,心裏五味雜陳。
她第一次知道,孫銘還有這樣的過去。
她看著他故作輕鬆的笑臉,心髒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有些發疼。
就在這時,清吧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店裏的音樂也變得嘈雜。
寧母看了一眼腕錶,站起身。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迴去了。”
她看向孫銘,語氣鄭重。
“以後,我不會再反對洛依和你來往。”
寧洛依的眼睛,瞬間亮了。
“但是。”寧母話鋒一轉,目光變得嚴肅,“你們畢竟年紀還小,未來的路還很長。我希望你能掌握好分寸,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這既是提醒,也是最後的警告。
“阿姨放心,我心裏有數。”孫銘笑著點頭。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攻克了這位億萬嶽母的心防。
“吉他先放你這兒吧。”寧洛依把吉他從肩上卸下來,遞給孫銘,“什麽時候不想玩了,再還給我。”
“好。”孫銘接過吉他。
目送著母女倆走出清吧,坐上那輛黑色的賓利,消失在夜色中。
孫銘嘴角的笑意,再也抑製不住。
“行啊你,孫銘。”
一個帶著調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龍韻薇端著兩杯酒,倚在吧檯上,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連未來嶽母都搞定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該登堂入室,繼承百億家產了?”
“薇姐,你這思想可要不得。”孫銘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我像是那種吃軟飯的人嗎?”
“我看像。”
“薇姐你這是汙衊,對我純潔的人格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孫銘捂著胸口,一臉痛心疾首,“除非,你請我喝一杯,才能彌補我受傷的心靈。”
龍韻薇被他這副耍寶的樣子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把其中一杯酒推到孫銘麵前。
“喝吧,就當是預祝我們的大歌星,早日傍上富婆。”
“那不行。”孫銘端起酒杯,朝她揚了揚,“這杯,得敬薇姐你,祝你早日找到那個讓你笑得這麽開心的人。”
龍韻薇舉杯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看著孫銘那張年輕又真誠的臉,眼波流轉,最終隻是笑了笑,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孫銘也喝完酒,放下杯子,抱著吉他又走上了舞台。
幾個店員湊到龍韻薇身邊,小聲地打趣。
“老闆娘,你剛才笑得好開心啊。”
“是啊是啊,我好久沒見你笑得這麽開心了。”
“感覺你跟孫銘在一起的時候,整個人都放鬆了好多。”
龍韻薇聽著她們的議論,嘴角的弧度還沒來得及完全落下,就一點點僵住了。
多久……沒這麽開心過了?
她好像,也記不清了。
自從那個人離開之後,她的世界,就隻剩下了黑白兩色。
開這間清吧,也隻是為了守著一份念想。
舞台上,熟悉的吉他前奏再次響起。
孫銘的歌聲,穿透喧囂,清晰地傳到她的耳中。
“如果所有土地連在一起,走上一生隻為擁抱你……”
龍韻薇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看著舞台上那個光芒四射的少年,腦海裏,卻浮現出另一張溫柔的笑臉。
那個人,也喜歡抱著吉他,唱著她聽不懂的民謠。
那個人,也曾對她說,要帶她去南方的豔陽裏,看大雪紛飛。
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一滴滾燙的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吧檯上,碎成一片晶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