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州銀行總部大廈出來,孫銘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憋著一股無名火。
倒不是因為寧今生那高高在上的態度。
而是那種被人當成棋子,隨意安排人生的感覺,讓他極度不爽。
一個銀行的職位?
真是可笑。
他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寧洛依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那頭傳來少女清冷的聲音。
“喂?”
“晚上有空嗎?”孫銘開門見山。
寧洛依愣了一下,“有事?”
“把你那把吉他帶上,來清吧。”孫銘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感,“借我玩玩。”
說完,他便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的忙音,寧洛依握著手機,有些發懵。
這家夥,憑什麽用這種命令的語氣跟自己說話?
傍晚,寧家別墅的餐廳。
氣氛有些沉悶。
寧母看著女兒心不在焉地戳著碗裏的米飯,主動打破了沉默。
“洛依,明天想不想去逛街?媽媽看中了一款新的包。”
“不去。”寧洛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晚上要出去一趟。”
寧母的動作一頓。
“去哪?”
“清吧,孫銘找我。”寧洛依說得坦然。
寧母的心猛地一沉。
下午丈夫寧今生打來的那通電話,還言猶在耳。
那個小子,果然開始報複了。
他這是在用女兒,來向寧今生示威!
一股怒火湧上心頭,可當她看到女兒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時,所有的怒氣又化作了深深的無力。
她不能再用強硬的態度,把女兒推得更遠了。
“媽媽……跟你一起去,可以嗎?”
寧母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和試探。
寧洛依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沒想到她會提出這種要求。
“隨便你。”
她無所謂地聳聳肩,轉身上了樓。
十分鍾後,當寧洛依再次走下樓梯時,寧母的瞳孔驟然一縮。
女兒換下了居家的休閑服,穿上了一條淡紫色的連衣裙。
裙擺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襯得那雙腿筆直修長,平日裏清冷的氣質,竟多了一絲少女的明媚和動人。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寧母的心髒。
女兒這是,在為那個男生盛裝打扮。
夜色清吧。
賓利車停在街對麵的陰影裏。
寧母沒有下車,隻是搖下了車窗,目光緊緊地鎖定著清吧門口的方向。
“媽,我進去了。”
寧洛依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寧母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吧檯邊,孫銘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杯子。
看到寧洛依背著吉他走進來,他放下杯子,朝她招了招手。
“來了。”
寧洛依把吉他遞給他,在他對麵的高腳凳上坐下。
“你下午,去見我爸了?”她狀似隨意地問道。
“嗯。”孫銘接過吉他,隨意撥弄了一下琴絃,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想用一個銀行的工作,讓我離你遠點。”孫銘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寧洛依的眼神冷了下來。
又是這樣。
他們總是這樣,用自以為是的方式,去安排她的人生,現在又想去安排別人的人生。
“抱歉。”她低聲說。
“你道什麽歉?”孫銘笑了,“該道歉的是他。”
他抬起頭,看著寧洛依的眼睛。
“我隻是在報複他的自以為是,順便讓你看看,你父母的控製欲有多可笑。”
這番直白的話,讓寧洛依的心微微一顫。
她不在乎孫銘是不是在利用自己,她隻覺得,這一刻,眼前的少年是這個世界上最懂她的人。
“你不是說要彈吉他嗎?”她轉移了話題,“你會彈什麽曲子?”
“會彈的很多。”孫銘的指尖在琴絃上劃過,“不過,今天不彈別人的。”
“什麽意思?”
孫銘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我還會寫歌,你信嗎?”
寫歌?
寧洛依愣住了。
不光是她,連一旁豎著耳朵聽八卦的龍韻薇和幾個店員,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孫銘沒再多說。
他抱著吉他,坐到了那個小小的舞台上。
清吧裏零零散散的幾個客人都被吸引了過來。
孫銘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試了試音。
整個清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穿著白t恤的少年身上。
他閉上眼,醞釀了幾秒。
下一刻,清澈而略帶沙啞的嗓音,伴隨著舒緩的吉他前奏,在小小的空間裏流淌開來。
“你在南方的豔陽裏,大雪紛飛。”
“我在北方的寒夜裏,四季如春。”
隻是第一句,就讓所有人的心頭為之一震。
這是一首民謠。
一首從未有人聽過的民謠。
歌詞簡單,卻像一幅畫卷,緩緩展開。
旋律不複雜,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孫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歌聲裏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故事感。
他唱著理想,唱著愛情,唱著南牆,唱著過往。
這首歌,本該在三年後才會問世,引爆整個網路。
如今,卻被他提前帶到了這個世界。
心底對那位未曾謀麵的原創者,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便被他拋之腦後。
他需要一個支點,一個能撬動寧家這座大山的支點。
而才華,就是最好的武器。
一曲結束,餘音繞梁。
整個清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首歌的意境裏,久久無法迴神。
寧洛依呆呆地看著舞台上的少年。
燈光落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那一刻,他不是什麽擋箭牌,也不是什麽窮學生。
他就是他。
一個會發光的,讓她心跳加速的孫銘。
一種名為傾慕的情愫,在她心中,悄然生根,瘋狂滋長。
不知過了多久,掌聲才稀稀拉拉地響起,隨即變得雷鳴般熱烈。
“牛逼啊兄弟!這歌叫什麽名字?”
“太好聽了!原創的嗎?簡直是天才!”
街對麵,賓利車裏。
寧母將女兒那癡迷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完了。
女兒徹底陷進去了。
可同時,她也被那首歌給驚豔到了。
那樣的旋律,那樣的歌詞,絕不是一個普通高中生能寫出來的。
這個孫銘,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喜?
她忽然覺得,如果女兒真的選擇了他,或許……也不是一件壞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讓她驚出一身冷汗。
不行!
家世背景的差距,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但這個少年的潛力,又讓她無法忽視。
必須,要立刻,馬上,對他進行一次最詳盡的背景調查!
寧母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她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穿過馬路,徑直走進了清吧。
她強大的氣場,讓喧鬧的人群自動為她讓開了一條路。
孫銘剛從台上走下來,就看到了朝自己走來的寧母。
他並不意外。
寧母走到他麵前,站定。
在寧洛依震驚的目光中,這位掌控著百億集團,永遠高高在上的女王,對著孫銘,微微低下了她高傲的頭顱。
“孫銘同學,下午關於你父親的事情,我代他,向你道歉。”
寧洛依呆住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活了十八年,從未見過自己的母親,向任何人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