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駕校。
夏日的午後,空氣裏都彌漫著一股熱浪。
訓練場上,教練車慢吞吞地爬行,伴隨著教練們中氣十足的咆哮。
孫銘和趙誌遠剛到,一個麵板黝黑,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來。
“李叔!”趙誌遠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你小子,高考完了纔想起來學車。”李教練笑著拍了拍趙誌遠的肩膀,目光落在一旁的孫銘身上,“這是你同學?”
“對,我鐵哥們,孫銘。”
“李叔好。”孫銘禮貌地問好。
“行,都別站著了,熱得慌。”李教練指了指旁邊一輛空著的教練車,“老趙特意打過招呼了,今天先讓你們上車熟悉熟悉感覺,別緊張。”
趙誌遠早就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
“慢點!”李教練在一旁叮囑,“先調座椅,看後視鏡,係好安全帶……”
趙誌遠手忙腳亂,不是忘了鬆手刹,就是起步直接熄火,被李教練唸叨得滿頭大汗。
折騰了十幾分鍾,車子才終於像蝸牛一樣,歪歪扭扭地在場地上挪動起來。
“換人換人!”李教練看不下去了,把他從駕駛位上趕了下來。
輪到孫銘了。
他坐上駕駛座,動作行雲流水。
調整座椅靠背,雙手握住方向盤感受了一下,接著調整左右後視鏡和車內後視鏡,最後“哢噠”一聲,係好了安全帶。
整個過程,一氣嗬成,沒有絲毫的生澀。
李教練看得微微一愣。
這小子,看著比趙誌遠還沉穩。
孫銘轉動鑰匙,點火,掛擋,鬆手刹,輕踩油門。
“嗡……”
教練車發出一聲平穩的轟鳴,穩穩地向前駛出。
趙誌遠在後座看得目瞪口呆。
這起步,也太絲滑了吧!
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他和李教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隻見孫銘開著車,在訓練場上不疾不徐地繞了一圈,熟悉了一下離合和油門的配合後,方向盤一打,直接開向了側方停車的庫位。
掛倒擋,看右後視鏡,打滿方向……
車身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分毫不差地停進了庫裏。
接著,又是倒車入庫,s彎,直角轉彎。
每一個專案,孫銘都像教科書一樣,精準地一次通過。
那輛破舊的桑塔納,在他手裏彷彿有了生命,指哪打哪,流暢得不可思議。
李教練叼在嘴裏的煙,都忘了點燃。
他帶了這麽多年的學員,還從來沒見過天賦這麽離譜的新手!
這他媽是新手?
這比他這個老教練開得都溜!
“小子……”李教練的聲音有點發幹,“你以前,開過車?”
孫銘把車穩穩停迴原位,熄火,拉上手刹,這才轉過頭,露出一口白牙。
“沒,就小時候愛玩賽車遊戲。”
趙誌遠:“……”
李教練:“……”
玩遊戲能玩到這個水平?你玩的怕不是模擬駕駛器吧!
迴去的公交車上,趙誌遠還處於一種極度震驚的狀態。
“銘子,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練過?你根本不是人,你是車神!”
“淡定。”孫銘靠在窗邊,看著飛速後退的街景。
上輩子跑業務,天南地北地開車,各種路況都應付過,這點小場麵對他來說,跟呼吸一樣簡單。
“叮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
孫銘看了一眼,是個陌生的號碼。
他隨手接通。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又帶著幾分威嚴的男聲。
“是孫銘嗎?”
“我是。”
“我是寧洛依的父親,寧今生。今天下午三點,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見一麵。”
寧洛依的父親!
孫銘的眼睛眯了眯。
該來的,還是來了。
“有時間,地點?”他平靜地問道。
“到時候,我會讓司機去接你。”
說完,對方就結束通話了電話,幹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
一旁的趙誌遠,把那句“寧洛依的父親”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嘴巴,瞬間張成了“o”型。
“臥槽!寧洛依?就是那個冰山校花寧洛依?”
“她爸找你?你……你倆真在一起了?”
趙誌遠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孫銘對劉伶俐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了。
原來是有了新歡,而且還是寧洛依這種天仙級別的!
“行啊你孫銘!”趙誌遠一拳捶在他肩膀上,滿臉都是八卦的興奮,“深藏不露啊!什麽時候搞定的?快從實招來!”
“這就要見家長了?不對,是見嶽父!”
趙誌遠擠眉弄眼地調侃道:“緊張不?第一次見嶽父,可得好好表現。禮物準備了沒?待會兒穿什麽衣服想好了嗎?”
孫銘被他吵得頭疼。
他瞥了趙誌遠一眼,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你猜。”
趙誌遠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憋死。
下午兩點五十分。
一輛黑色的奧迪a8l,準時停在了孫銘家樓下。
孫銘換了一身幹淨的t恤和牛仔褲,神色自若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最終停在了市中心一棟宏偉的大廈前。
青州銀行總部。
司機帶著孫銘,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層。
行長辦公室。
孫銘推門進去的時候,寧今生正坐在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審閱著檔案。
他沒有起身,隻是抬了抬眼皮,用下巴指了指對麵的待客沙發。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孫銘也不在意,徑直走過去坐下,目光坦然地打量著這位青州金融界的風雲人物。
“聽說,你準備去魔都讀大學?”寧今生放下手中的檔案,十指交叉,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我希望,你能重新考慮一下。”
“青州也很好,畢業之後,我可以給你在銀行安排一個不錯的職位,起點會比你所有同學都高。”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彷彿他給出的,是孫銘無法拒絕的恩賜。
孫銘笑了。
“寧行長。”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華的城市。
“我發現一個很有趣的規律。”
“越是別人不希望我去做的事情,我就越想去試試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空曠的辦公室裏。
寧今生的臉色,沉了下來。
孫銘轉過身,直視著他那雙銳利的眼睛。
“您覺得,用一個銀行的職位,就能安排我的人生嗎?就像您安排您手下的員工,就像您試圖安排您的女兒一樣?”
“您是不是覺得,所有的一切,都應該在您的掌控之中?”
“難怪洛依寧願把自己的生日蛋糕,送給我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男朋友’,也不願意在家裏多待一秒。”
孫銘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的未來,我自己會走,就不勞寧行長費心了。”
說完,他再也沒有看寧今生那張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轉身,頭也不迴地走出了辦公室。
“砰!”
門被關上。
寧今生愣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震驚,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錯愕。
他縱橫商場半生,還從來沒有一個年輕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以為這會是一場簡單的,碾壓式的談話。
結果,卻被對方反將一軍,被扒得體無完膚!
他搞砸了。
寧今生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拿起手機,撥通了妻子的電話。
他想跟妻子商量一下對策,或者說,隻是想發泄一下心頭的怒火。
“我見到那個小子了。”他聲音沙啞地開口,將下午的經過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把自己擺在了受害者的位置。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就在寧今生以為訊號斷了的時候,寧母冰冷的聲音,穿透了聽筒。
“寧今生。”
“我跟你說過,讓你別插手。”
“現在,滿意了?”
“嘟……嘟……嘟……”
寧今生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滿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