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銘哥，把話筒給他？”
舞台上的趙誌遠拿著對講機，一臉錯愕。
這不等於把槍遞給敵人，讓他掃射自己嗎？
那個叫李默的家夥，口才明顯不差，三言兩語就把氣氛給帶歪了。現在再把舞台交給他，那今天這場精心策劃的派對，豈不是要變成一場批鬥大會？
“照我說的做。”孫銘的語氣不容置疑。
趙誌遠雖然滿心不解，但出於對孫銘的絕對信任，他還是硬著頭皮，拿著話筒走到了舞台邊緣。
“這位同學，這位同學！”趙誌遠衝著李默喊道，“你別用那個破喇叭了，音質太差。來，用這個，讓大家都聽清楚你想說什麽。”
說著，他真的把手裏的專業無線話筒，遞了下去。
李默和他身後的幾個人都愣住了。
他們設想過對方會派保安來驅趕他們，會跟他們對罵，甚至會直接斷電。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會主動把話筒遞過來。
這是什麽操作？
台下圍觀的學生們也發出一陣騷動，所有人都覺得，“校園π”這邊的人是不是傻了。
李默遲疑了一下，但很快，他眼中的那份偏執和自負就占了上風。
在他看來，這是對方心虛了，是想通過這種“大度”的方式來息事寧人。
他一把搶過話筒，三兩步就跳上了舞台。
“好！既然你們敢讓我說，那我就當著所有同學的麵，揭穿你們虛偽的嘴臉！”
李默站在舞台中央，麵對著台下成千上萬的學生，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使命感湧上心頭。
他感覺自己此刻就是魯迅，是那個要用筆杆子喚醒麻木國人的鬥士。
“同學們！”李默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專業的音響，傳遍了整個廣場，“我問大家一個問題！這家叫‘校園π’的公司，為什麽要給我們免單？他們是慈善家嗎？”
“不是！”他自問自答，語氣激昂，“他們是商人！是資本家！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賺錢！”
“他們今天用這麵惡心的錢牆，來誘惑我們，踐踏我們的尊嚴。等他們壟斷了市場，等我們所有人都離不開他的時候，就是他們舉起屠刀，收割我們的時候！”
“到時候，一份外賣可能要漲價十塊，一份水果可能要多收百分之三十的配送費！而我們，將毫無選擇的餘地！”
“我們，將成為被溫水煮熟的青蛙！”
一番話，極具煽動性。
台下，許多原本還沉浸在“免單”喜悅中的學生，都陷入了沉默，臉上露出了擔憂和憤怒。
李默的這番話，確實說中了不少人心中的疑慮。
二樓辦公室裏，秦柔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孫總，情況不太妙。這個人很聰明，他把一個商業行為，上升到了階級對立和道德批判的高度。再讓他說下去，今天的活動就徹底失敗了，而且還會給品牌帶來巨大的負麵輿情。”
孫銘卻依舊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讓他說，說得越多越好。他爬得越高，才會摔得越慘。”
舞台上，李默見自己的演講大獲成功，愈發得意。
他指向那麵巨大的現金牆，臉上充滿了鄙夷。
“看看這堵牆！多麽肮髒！多麽醜陋！它散發著銅臭味！它代表著資本的傲慢和貪婪！它在嘲笑我們所有人的智商！”
“我，李默，今天就站在這裏！我倡議，所有有骨氣的同學，跟我一起，抵製‘校園π’！撕掉你們的消費券！讓我們對資本，大聲說‘不’！”
說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剛剛領到的“夢想消費券”，高高舉起，準備當眾撕掉。
台下，已經有幾個被他煽動的學生，也跟著拿出了消費券，準備響應他的號召。
趙誌遠在旁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拳頭都攥緊了。
就在李默準備動手的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平靜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李默同學，是嗎？”
孫銘不知何時，已經走上了舞台。
他沒有去搶李默的話筒，而是從旁邊的工作人員手裏，接過了另一個。
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和舞台中央西裝革履的李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說得很好，很精彩。”孫銘微笑著看著他，“我也覺得，資本是貪婪的，商業炒作是惡俗的。”
李默一愣，沒想到孫銘會順著他的話說。
台下的學生們也都是一臉疑惑。
“所以，”孫銘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我決定，接納你的建議！”
他轉向台下，大聲宣佈。
“從現在開始，‘校園π’今天的活動，增加一條規則！”
“所有像李默同學一樣，有骨氣，有思想，不願被資本腐蝕的同學！你們可以拿著你們的‘夢想消費券’，直接到那麵牆前麵！”
孫銘指向那堵兩億的現金牆。
“撕掉消費券，就可以當場，從牆上拿走一萬塊現金！”
“你們不是討厭錢嗎？好！我把錢送給你！讓你們拿迴去，用這些‘肮髒’的錢，去做你們認為有意義的事情！去買書！去做科研！去幫助更需要幫助的人！”
“我孫銘，我‘校園π’，今天就用資本的力量，來支援你們，對抗資本！”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孫銘的這番話，給震得外焦裏嫩。
撕掉一張紙，換一萬塊現金？
這是什麽神仙邏輯？
用錢，來支援你，反抗我？
站在舞台中央的李默，徹底傻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就像被一顆核彈正麵擊中，所有的思緒，所有的邏輯，瞬間被炸成了齏粉。
他高舉著消費券的那隻手，就那麽僵在半空中，撕也不是，不撕也不是。
撕了，他就能拿到一萬塊。
但是，他剛剛才發表了一番視金錢如糞土的慷慨陳詞。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麵去拿錢，那他李默，就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話。
不撕，他就一分錢也拿不到。而且，他將徹底失去在學生中的號召力。因為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他所謂的“骨氣”，在孫銘開出的一萬塊現金麵前，是多麽的不值一提。
這是一個絕殺。
一個把他釘在道德和利益十字架上，公開處刑的陽謀。
孫銘一步步走到他麵前，將話筒遞到他嘴邊，臉上帶著魔鬼般的微笑。
“來，李默同學，告訴大家，你的選擇。”
“是選擇你口中的‘骨氣’，還是選擇這一萬塊錢，去實現你偉大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