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的身體僵住了。
他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被抽幹，成千上萬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他身上，炙熱、尖銳，帶著戲謔和審判。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站在舞台中央，供人圍觀。
撕？
還是不撕？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裏瘋狂地打轉，像兩隻互相撕咬的野獸。
理智告訴他，不能撕！一旦撕了，他剛剛建立起來的一切，那個不為五鬥米折腰的鬥士形象，將瞬間崩塌，他會成為整個大學城的笑柄。
但另一個聲音，卻像魔鬼的低語，在他耳邊瘋狂嘶吼：那是一萬塊！現金！撕一張紙就能拿到！有了這一萬塊，他可以換掉那台卡得要死的筆記本，可以給女朋友買她唸叨了很久的那個包……
“怎麽了，李默同學？”孫銘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大，卻像一把錘子，狠狠敲在他的神經上，“選擇很難做嗎？”
“還是說，你所謂的骨氣，其實早就暗中標好了價格，隻是我出的價，恰好戳中了你的心理價位？”
孫銘臉上的笑容，在李默看來，比魔鬼還要猙獰。
“我……我沒有！”李默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他揮舞著手裏的消費券，像是在揮舞自己最後的尊嚴，“我不會被你這種肮髒的錢收買！”
“好！有骨氣！”孫銘撫掌讚歎，然後轉向台下，聲音陡然提高。
“大家聽到了嗎？李默同學，拒絕了這一萬塊的‘肮髒’交易！他是真正的勇士！讓我們為他鼓掌！”
台下，稀稀拉拉地響起了幾聲掌聲，但更多人的臉上，是看好戲的表情。
孫銘沒有理會這些，他繼續說道：“既然李默同學不想要，那這個機會，就留給其他有‘骨氣’的同學！”
“還有人嗎？還有人願意為了尊嚴，為了理想，來撕掉這張消費券，拿走這一萬塊嗎？”
廣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麵麵相覷，沒有人敢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突然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跑得很快，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三兩步就衝到了現金牆前。
他手裏也拿著一張消費券。
“我……我來！”男生的聲音因為緊張而發抖，他看了一眼舞台上的孫銘，又看了一眼那堵紅色的錢牆，狠狠地嚥了口唾沫。
“我撕了它，真的……真的給一萬？”
孫銘衝他笑了笑，打了個響指。
站在現金牆前的黑豹，立刻會意，從牆上抽出一捆用牛皮紙紮好的鈔票，扔在了那個男生麵前的桌子上。
“一萬，一分不少。”黑豹的聲音低沉。
那個男生看著桌上那捆厚厚的鈔票，眼睛都直了。
他不再猶豫，雙手顫抖著，將手裏的消費券，“刺啦”一聲，撕成了兩半。
然後，他像生怕別人搶一樣，一把抓起桌上的錢，塞進懷裏，頭也不迴地就往人群裏鑽，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這個動作，像一個開關，瞬間點燃了整個廣場。
“臥槽！真的給錢！”
“媽的！猶豫一秒鍾，損失一個億！”
“衝啊！還等什麽！”
人群，像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向現金牆。
“我也有骨氣！”
“我的骨氣值一萬！”
“孫總！支援你對抗資本！錢給我！”
剛剛還被李默煽動得有些搖擺的學生們，此刻徹底瘋狂了。所謂的理想、尊嚴，在這一捆捆紅色的鈔票麵前，顯得是那麽的不堪一擊。
他們撕掉手裏的消費券，從黑豹和他手下那群麵無表情的“保鏢”手裏，接過一捆捆現金，然後爆發出狂喜的歡呼。
整個場麵，荒誕、瘋狂，卻又無比真實。
舞台上，李默呆呆地看著樓下那群瘋狂的人，看著他們臉上那種混雜著貪婪和狂喜的表情，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了。
他想不通。
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他拚盡全力去捍衛的真理，在金錢麵前，卻如此脆弱？
“噗通”一聲。
李默雙腿一軟，跪倒在了舞台上。
他手裏那張被攥得皺巴巴的消費券，從指間滑落，飄飄悠悠地，落在了孫銘的腳邊。
孫銘彎腰，撿起那張消費券，撣了撣上麵的灰塵。
他走到李默麵前，蹲下身，將消費券重新塞迴他的手裏，然後拍了拍他慘白的臉。
“李默同學，歡迎來到成年人的世界。”
孫銘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話筒。
“好了，各位同學，熱身運動到此結束。”
他的聲音，蓋過了現場所有的嘈雜。
所有拿到錢的，沒拿到錢的，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他。
“我知道，你們現在心裏肯定在想，‘校園π’就是個燒錢的瘋子。”孫銘的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但我想告訴你們的是，今天，隻是一個開始。”
“從下週一開始，校園π將正式啟動夢想合夥人計劃！我們將拿出一個億的創業基金，在全校範圍內，征集所有有創意、有想法、有激情的創業專案！”
“無論你是想開一家奶茶店，還是想開發一款app，隻要你的計劃書能打動我們，我們不僅給你投錢，還給你投資源，投團隊！”
“我孫銘，今天就把話放這！”
“我要讓整個大學城，再也沒有懷纔不遇的牛人！我要讓每一個有夢想的人，都能在這裏，找到屬於自己的舞台！”
孫銘的話，像一顆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如果說，之前的免單和送現金，隻是物質上的刺激，那此刻孫銘描繪的這幅藍圖，則是在所有人的心裏，種下了一顆名為“夢想”的種子。
台下，無數雙眼睛，在這一刻，亮了起來。
二樓辦公室裏，秦柔看著樓下那個在萬眾矚目中，侃侃而談的年輕人，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她終於明白，寧建國為什麽會如此看重這個小子了。
他根本不是什麽瘋子，他是一個玩弄人心的天才！
就在這時，孫銘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楊帆發來的資訊。
“銘哥，查到了，李默背後的人，是校學生會聯合主席，陳宇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