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晚,清吧裏還沒什麽客人。
孫銘剛拖完地,把拖把靠在牆角,搬了張椅子坐在門口吹風。
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路邊。
車門開啟,走下來一個穿著高階定製套裝的女人。
孫銘的目光,瞬間凝固了。
雖然隻是在寧洛依的朋友圈照片裏見過一次,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寧洛依的母親!
她怎麽會找到這裏來?
孫銘心裏掀起驚濤駭浪,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緩緩站起身,看著那個氣場強大的女人,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吧檯後的龍韻薇,也注意到了門口的動靜。
她看到那個女人的瞬間,眼神就變了。
那身段,那氣質,還有路邊那輛價值千萬的豪車,無一不在彰顯著對方尊貴的身份。
再聯想到昨天那個生日蛋糕,龍韻薇心裏瞬間有了答案。
“小雅,後廚有點事,你跟我過來一下。”她一把拉住旁邊正準備看熱鬧的女店員,不給她任何八卦的機會。
小雅被拽得一個趔趄,滿臉不情願,卻也不敢違抗老闆孃的命令。
清吧門口,隻剩下孫銘和寧母兩個人。
寧母站定在孫銘麵前,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他從裏到外看個通透。
“你就是孫銘?”
她的聲音,和寧洛依一樣清冷,卻多了一份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阿姨好。”孫銘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
“照片的事情,我需要一個解釋。”寧母開門見山,語氣不容置喙。
“解釋?”孫銘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阿姨,您是不是找錯人了?”
“您應該去問問您的女兒,她為什麽會找我當擋箭牌。”
“您應該問問她,為什麽寧願把生日蛋糕送給一個剛認識一天的‘男朋友’,也不願意跟自己的親生父母多待一秒鍾。”
孫銘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寧母最痛的地方。
寧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她縱橫商場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一個毛頭小子當麵如此質問。
她本以為,自己一出現,這個窮學生就會嚇得手足無措,然後自己再甩出一張支票,讓他滾得遠遠的。
可眼前的少年,鎮定得不像話。
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的畏懼和慌亂,隻有一片坦然。
“你很瞭解我女兒?”寧母的聲音冷了幾分。
“談不上瞭解。”孫銘搖了搖頭,“我隻知道,她不開心。”
“她擁有的東西很多,但沒有一樣是她想要的。”
這些話,讓寧母的心髒狠狠一抽。
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她給了女兒最好的物質生活,卻連女兒真正想要什麽都不知道。
她甚至,還不如眼前這個隻跟女兒認識了幾天的男生。
一股巨大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你學習怎麽樣?”寧母忽然換了個話題。
“還行,準備去魔都讀金融。”孫銘平靜地迴答。
魔都?金融?
寧母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小子,倒是有幾分規劃。
“魔都的金融圈,不是那麽好混的。”她帶著審視的口吻說道,“光有學曆,沒有背景,你會走得很辛苦。”
“我知道。”孫明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自信與從容,“但未來的事,誰說得準呢?”
“也許過不了幾年,就輪到寧氏集團,來請我吃飯了。”
寧母被他這番狂妄的言論給驚住了。
但不知為何,看著少年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她竟生不出半點反感。
她忽然覺得,這小子長得不錯,性格也沉穩,如果真有這份上進心和能力,倒也算得上是個人才。
配自家女兒,雖然家世差了點,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不行,洛依還小,絕對不能讓她被這種窮小子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寧母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
“洛依的性格比較單純,容易相信別人。”她的語氣緩和了許多,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提點,“你們這個年紀,做朋友可以,但有些線,不能越過。”
“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這算是,敲打和警告了。
孫銘心裏跟明鏡似的。
“阿姨放心,我心裏有數。”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現,已經初步扭轉了這位億萬嶽母的印象。
目的,已經達到。
寧母見他如此上道,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從手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這是我的電話,以後洛依有什麽事,你可以直接聯係我。”
孫銘卻沒有接。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微信二維碼。
“阿姨,加個微信吧,打電話多麻煩。”
寧母看著他遞到麵前的手機螢幕,愣住了。
這小子,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她猶豫了半秒,最終還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掃了那個二維碼。
“滴”的一聲,好友新增成功。
看著那個熟悉的灰色頭像出現在自己的列表裏,寧母的心情有些複雜。
她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我女兒,如果她有啥事,請第一時間告訴我。”
留下這句話,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離了清吧。
孫銘看著遠去的車尾燈,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
第一關,算是過了。
寧家別墅。
寧母迴到家,破天荒地沒有迴書房處理公務,而是徑直走進了廚房。
“夫人,您要什麽?我來吧。”傭人連忙迎了上來。
“不用,你們都出去吧。”
寧母揮退了所有人,從冰箱裏拿出麵條和雞蛋。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下過廚了,動作有些生疏,但每一個步驟,都做得很認真。
沒過多久,一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麵,就端上了桌。
寧洛依被汪雪從樓上叫下來的時候,還有些發懵。
當她看到餐桌上那碗麵,和係著圍裙的母親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快吃吧,不然要坨了。”寧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自然的溫柔。
寧洛依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地吃了起來。
味道,很熟悉。
是她小時候,最喜歡吃的味道。
“洛依。”寧母在她對麵坐下,輕聲開口,“媽媽最近不忙了,可以休一段時間的假。”
“你想去哪裏玩?巴黎,還是瑞士?媽媽陪你去。”
寧洛依吃麵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搖了搖頭,“不想去。”
寧母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大學呢?想好去哪裏了嗎?”
這是她們母女倆,這幾天爭吵的根源。
寧洛依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她抬起頭,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聲說出了那個地名。
“我想去……魔都。”
她想起了傍晚時分,那個站在清吧門口的少年,也是用同樣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這兩個字。
又是魔都!
是巧合嗎?
還是說……
寧母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好,魔都也很好。”她點了點頭,強壓下心頭的震動,“那裏的金融業很發達,適合你。”
她看著女兒那張依舊清冷的臉,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對女兒的掌控,正在一點點失控。
不行,必須要想辦法,把女兒的心思拉迴來。
第二天,上午。
孫銘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了趙誌遠家樓下。
“叔叔阿姨好。”他一進門,就熱情地跟趙誌遠的父母打招呼。
“是小銘啊,快進來坐!”趙母笑得合不攏嘴,“剛買了西瓜,快嚐嚐。”
“謝謝阿姨。”
孫銘也不客氣,接過西瓜啃了起來。
趙誌遠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銘子,你來啦。”
“趕緊收拾收拾,走了。”孫銘三兩口吃完西瓜,擦了擦手。
“去哪啊?”
“駕校啊,一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