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這是她今天臉上出現的第一個，除了冷靜之外的表情。
她設計的方案，在她看來，天衣無縫。既給足了孫銘金錢上的迴報，又保留了他作為創始人的麵子，甚至還為他規劃好了未來的職業藍圖。
她想不出來，這其中能有什麽致命漏洞。
“願聞其詳。”林清雪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彷彿剛才那份被弄濕的，價值幾千萬的合同，隻是一張廢紙。
孫銘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的方案裏，隻談了錢，談了職位，談了未來。”
“但你唯獨，算錯了一樣東西。”
“什麽？”
“我這個人。”孫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孫銘，不值五千萬，更不值一個狗屁的總經理職位。我的價值，由我來定義，而不是你這份冰冷的合同。”
趙誌遠在旁邊聽得熱血沸騰，差點沒忍住當場鼓掌。
太他媽帥了！
這纔是他認識的銘哥！
林清雪看著孫銘，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裏，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她見過太多在資本麵前卑躬屈膝的創業者，也見過不少故作清高的理想主義者。
但像孫銘這樣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他不是在故作清高，也不是在討價還價。
他的那份自信，是刻在骨子裏的，彷彿他生來就應該站在牌桌的中央，而不是成為任何人的籌碼。
“有趣。”林清雪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那麽，孫總認為，你的價值，該如何定義？”
“我的價值，就是我能創造的價值。”孫銘敲了敲桌子，“林總，你從京城遠道而來，不是為了跟我喝茶的，也不是為了跟我談一個必然會被拒絕的收購方案的。”
“你真正的目的，是想知道，我，孫銘，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手裏這張牌，到底值不值得你們拚多多，花更大的代價來搶。”
林清雪沒有否認。
孫銘繼續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
“大學城這塊市場，你們拚多多，吃不下。”
“為什麽？”
“因為你們不懂。”孫銘搖了搖頭，“你們以為，大學城隻是一群消費能力有限，對價格高度敏感的學生聚集地。你們的打法，還是老一套的燒錢、補貼、拉人頭。”
“但你們錯了。大學城，是一個獨立的，封閉的，擁有自己獨特文化和社交邏輯的生態圈。在這裏，口碑比廣告重要，學長比明星管用，一篇bbs上的熱帖，影響力比你們幾百萬的推廣費還要大。”
“劉偉不懂，所以他敗了。而你，林總，雖然比他聰明，但你本質上，跟他還是一樣。你們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想用資本，來碾壓一切。”
“而我，”孫銘站起身，在小小的包廂裏踱步，“我從一開始，就沒把閃電送當成一個單純的外賣平台。”
“它是一個社交工具，是一個資訊樞紐，更是一個可以無限延伸的服務。”
“我今天可以送外賣，明天就可以送快遞，後天我甚至可以送人。我可以做校園招聘，可以做二手交易，可以做教育培訓……隻要是這個校園裏產生的需求，我都可以滿足。”
“我手裏掌握的，是幾萬名大學生的精準資料，是他們的消費習慣，是他們的社交關係，是他們從入校到畢業，整整四年的黃金時間！”
“林總，現在你告訴我，我所描繪的這一切，這份獨一無二的，可複製的商業模型，在你看來，值多少錢？”
整個包廂裏，安靜得可怕。
趙誌遠已經徹底聽傻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孫銘的心裏，藏著一個如此宏大，如此恐怖的商業帝國藍圖。
而他，有幸成為這個帝國的第一塊磚。
林清雪久久沒有說話。
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她引以為傲的冷靜和專業，在孫銘描繪的這幅藍圖麵前，第一次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她發現，自己之前對孫銘的所有評估，都錯了。
她把他當成了一個區域性的，強大的競爭對手。
但實際上，他是一個與自己站在同一維度，甚至比自己看得更遠的，野心家。
“所以，孫總的意思是，徹底拒絕與拚多多的任何合作？”良久，林清雪才找迴自己的聲音，但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
“不。”孫銘重新坐了下來，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拒絕的是被收購。但我從沒說過，拒絕合作。”
他將那份濕透的合同，推到林清shexue麵前。
“這份合同，你拿迴去改一改。”
“把收購方和被收購方的名字，換個位置。”
“我，孫銘，以閃電送的現有模式和整個技術團隊入股，成立一家新的公司。我個人，出資一個億。”
“我要收購你們拚多多，在全國範圍內，所有的校園業務。”
當孫銘說出一個億的時候，趙誌遠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他用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沒讓自己叫出聲來。
一個億？！
銘哥瘋了嗎？
他們現在賬上所有的錢加起來，連一千萬都不到！紅杉資本的錢也才剛到賬！
他哪來的一個億？！
然而，更讓他震驚的，是林清雪的反應。
這位被譽為女魔頭的商界精英，在聽到孫銘這番近乎天方夜譚的豪言壯語後，非但沒有發怒，沒有嘲笑，反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的手指，在古樸的茶台桌麵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當孫銘說出一個億的時候，趙誌遠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他用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沒讓自己叫出聲來。
一個億？！
銘哥瘋了嗎？
他們現在賬上所有的錢加起來，連一千萬都不到！紅杉資本的錢也才剛到賬！
他哪來的一個億？！
然而，更讓他震驚的，是林清雪的反應。
這位被譽為“女魔頭”的商界精英，在聽到孫銘這番近乎天方夜譚的豪言壯語後，非但沒有發怒，沒有嘲笑，反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的手指，在古樸的茶台桌麵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那雙清冷的眼眸裏，第一次燃起了名為興趣的火焰。
“孫總，你在開玩笑嗎？”林清雪開口，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冷靜，“一個億，收購拚多多全國的校園業務？你知道我們為了搭建這個盤子，前期投入了多少嗎？”
“我知道。”孫銘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你們鋪了渠道，建了前置倉，招募了大量的地推人員。但這些，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你所謂的渠道，根本沒有觸及到校園的毛細血管；你所謂的前置倉，隻是冰冷的倉庫，沒有溫度；你所謂的幾千地推，抵不過我手下一個學生會幹事的號召力。”
“我收購的，不是你們這些失敗的資產。我收購的，是你們拚多多這個品牌，在校園市場裏，徹底失敗的權利。”
林清雪的瞳孔，猛地一縮。
徹底失敗的權利！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剖開了所有溫情脈脈的商業偽裝，直指最核心的利益本質。
拚多多家大業大，不可能在一個小小的校園市場上，無休止地跟孫銘耗下去。
今天劉偉的失敗，已經讓董事會極為不滿。
如果她林清雪再在這裏折戟，那對拚多多的品牌形象，將是毀滅性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