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一份帶著銀行電子迴單的轉賬截圖，和一段清晰的通話錄音，出現在了孫銘的手機裏。
錄音裏，劉偉的聲音充滿了惡毒與怨恨。
“……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打斷他一條腿，讓他下半輩子在輪椅上過！事成之後，尾款一分不少！”
孫銘把這段錄音儲存好，沒有選擇報警。
他知道，這種證據，最多隻能讓劉偉惹點麻煩，傷不到他的根本。
他要的，是讓劉偉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他把錄音和截圖，用一個匿名的郵箱，發給了兩個人。
一個是紅杉資本的王總。
另一個，是寧建國。
他相信，這兩位大佬，會比他更懂得如何利用這份“禮物”。
果不其然，郵件發出去不到十分鍾，王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孫銘，你小子可以啊！釜底抽薪，借刀殺人，現在又來了個反間計！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
王總在電話那頭笑得非常開心，“這份東西我收到了。你放心，拚多多董事會那邊，明天一早，就會人手一份。”
而寧建國的反應，則更為直接。
他隻迴了四個字的簡訊：知道了，睡覺。
但孫銘卻從這四個字裏，讀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第二天一早，拚多多總部，一封匿名舉報信，被直接送到了紀檢部門和董事長本人的辦公桌上。
信中，劉偉挪用公款，雇兇傷人的證據確鑿。
拚多多股價應聲而跌。
董事會勃然大怒，立刻成立專案組調查。
當天中午，正在大學城前線指揮部裏大發雷霆的劉偉，就被總公司派來的人直接帶走。
他被帶走時，臉上一片死灰，嘴裏還不停地唸叨著：“不可能……這不可能……他怎麽敢……”
劉偉的倒台，迅速而徹底。
拚多多在大學城的燒錢大戰，也因為主帥的突然陣亡，而被迫按下了暫停鍵。
閃電送大獲全勝。
倉庫裏，一片歡騰。
趙誌遠和龍哥把孫銘高高地拋向空中。
“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孫銘在半空中，看著一張張興奮而年輕的臉，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然而，他心裏卻很清楚。
這，隻是剛剛開始。
打敗了一個劉偉，還會有張偉、李偉。
隻要他還在牌桌上，挑戰就永遠不會停止。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京城號碼。
孫銘皺了皺眉，走到一個安靜的角落，按下了接聽鍵。
“喂，是孫銘，孫總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脆而冷靜的女聲，像冬天山泉下最清冽的冰塊。
“我是拚多多總部的，林清雪。”
林清雪。
這個名字，孫銘並不陌生。
上一世，這個女人在網際網路圈子裏，就是一個傳奇。
哈佛商學院畢業，二十五歲進入麥肯錫，二十八歲被拚多多創始人黃崢親自挖走，出任戰略投資部副總裁。
凡是她經手的專案，要麽被她用雷霆手段直接掐死，要麽被她用匪夷所思的方式整合並購。
圈內人送她一個外號，女魔頭。
孫銘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對上了這位主。
“林總，你好。”孫銘的語氣不卑不亢。
“孫總，客氣了。”林清雪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劉偉的事情，我代表公司，向你表示歉意。他個人的愚蠢行為，不代表拚多多的立場。”
先禮後兵，上來就先把自家公司的責任撇清。
孫銘心裏冷笑，嘴上卻說道：“林總言重了。年輕人犯錯，上帝都會原諒。何況隻是工作上的一點小摩擦。”
“孫總果然大度。”
林清雪話鋒一轉，“我明天會飛到你所在的城市。我想，我們之間，或許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談什麽？”
“談一談，大學城的未來。”
林清雪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也談一談，你的未來。”
結束通話電話，孫銘站在窗邊，看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現在纔要開始。
劉偉那種人，不過是資本推到前台的炮灰，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而林清雪這種，纔是資本真正的獠牙。
她冷靜、專業、冷血，並且掌握著比劉偉多十倍不止的資源和許可權。
跟這種人交手，任何小聰明和盤外招，都將失去作用。
唯一的取勝之道，就是比她更強，比她更狠。
當晚，孫銘破天荒地沒有在倉庫加班。
他把所有事情都交給了龍哥和趙誌遠，自己一個人迴了宿舍。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來複盤整個事件，並為明天的談判，做好最充足的準備。
他將林清雪過往所有的公開資料，和她主導的幾個著名案例，全部找了出來，一遍一遍地分析。
這個女人，喜歡用資料說話，擅長從細節處找到對方的破綻，然後一擊致命。
她的談判風格，就像一台精密的儀器，幾乎找不到任何情感的波動。
對付這樣的人，必須跳出常規的商業邏輯。
深夜十一點，宿舍裏一片寂靜。
孫銘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簡訊。
來自寧建國。
簡訊內容很短，隻有一句話，和一個附件。
“這是林清雪在哈佛時，關於新興市場開拓的畢業論文。她導師給的評語是：一個天生的，冷血的商人。”
孫銘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點開那個附件。
那是一篇長達上百頁的全英文論文。
孫銘雖然英文不錯，但要在一夜之間看完並且消化，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寧建國的這條簡訊，卻給了他一個無比重要的資訊。
老丈人，在幫他。
而且，是用一種他意想不到的方式。
寧建國的人脈，居然能直接觸及到哈佛商學院的內部檔案。
這份能量，讓孫銘感到震驚，也讓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不再猶豫，立刻將論文發給了遠在國外的表哥周宇。
“表哥，江湖救急！半小時內，把這篇論文的核心觀點，和作者的思維邏輯，給我總結出來！”
周宇那邊幾乎是秒迴：“妹夫，你當我是ai啊？半小時？我……盡量。”
二十分鍾後，一份精煉的中文總結，出現在了孫銘的郵箱裏。
周宇不愧是頂級黑客，他不僅總結了論文的觀點，甚至還用紅線，標出了林清雪在論述中，反複強調的幾個關鍵詞。
“效率至上”、“標準化流程”、“可複製性”、“剔除情感因素”。
孫銘看著這幾個詞，腦海中那張模糊的戰術圖，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他知道，明天該怎麽跟這位女魔頭談了。
第二天下午，市中心，一家名為“靜心茶舍”的私人會所。
這是林清雪選定的見麵地點。
古色古香的裝修，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處處透著一種與世無爭的禪意。
但孫銘知道，這隻是表象。
越是安靜的地方，越適合進行冷酷的廝殺。
他推開包廂的門，一個穿著白色職業套裙，氣質清冷的女人，正跪坐在茶台前，專注地衝泡著一壺功夫茶。
她沒有抬頭，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孫總，請坐。嚐嚐我從武夷山帶來的金駿眉。”
舉手投足間，氣場全開。
孫銘坦然在她對麵坐下，沒有去看那杯茶，而是開門見山。
“林總，時間寶貴。我們還是直接進入正題吧。”
林清雪泡茶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
這是孫銘第一次正眼看她。
很漂亮的女人，但那雙眼睛，卻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任何波瀾。
“好。”林清雪放下茶杯，從身旁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檔案，推到孫銘麵前。
“這是我們草擬的收購方案。拚多多出資五千萬，全資收購閃電送。同時，聘請孫總您，出任拚多多新成立的校園事業部總經理，並授予您價值一千萬的期權獎勵。”
她頓了頓，補充道：“你的團隊，你的品牌，都可以保留。你隻需要，換個老闆。”
這個條件，比當初紅杉資本的，優厚了何止十倍。
對於任何一個創業者來說，這都是一個幾乎無法拒絕的，一步登天的機會。
孫銘身後的趙誌遠，已經緊張得手心冒汗，呼吸都快停滯了。
孫銘拿起那份檔案，看都沒看，直接扔迴到了茶台上，茶水濺出，弄濕了上麵的合同。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林清雪，笑了。
“林總，你知不知道，你的這個方案，有一個致命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