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結束通話電話,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黑豹,城西一片有名的滾刀肉,手底下養著一幫亡命徒,專門接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對付孫銘這種沒見過血的大學生,用這種人,最合適不過。
他就不信,在絕對的暴力麵前,那小子還能靠著幾篇煽情的破文章翻了天!
另一邊,倉庫辦公室裏。
孫銘放下電話,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瞭解他的趙誌遠和龍哥,都感覺到了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老丈人那通電話,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一次最後的通牒。
要麽體麵地收手,要麽被資本的巨輪碾得粉身碎骨。
“銘哥,你……你沒事吧?”趙誌遠小心翼翼地問。
孫銘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半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退縮?
開什麽玩笑。
他的人生字典裏,從來沒有這兩個字。
“龍哥。”孫銘開口。
“在!”龍哥立刻站直了身子。
“你手底下,有多少是以前在道上混過,手上沾過事的?”
龍哥愣了一下,沒想到孫銘會問得這麽直接。他撓了撓光頭,有些尷尬地迴答:“老闆,這個……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現在兄弟們都是跟著你幹正經生意的良民。”
“我不是要你們去打打殺殺。”
孫銘彈了彈煙灰,“我隻是想知道,如果真有人來砸場子,我們的人,能不能站得住。”
龍哥瞬間明白了孫銘的意思,胸脯拍得砰砰響。
“老闆,你放心!我手底下那幫兄弟,雖然現在是送外賣,但骨子裏的血性還在!誰敢動我們飯碗,我第一個不答應!”
孫銘點了點頭,又看向趙誌遠。
“老趙,你馬上去聯係一下學校保衛處,就說我們倉庫最近發現有可疑人員踩點,請他們加強一下週邊的巡邏。記住,隻說是可疑人員,不要提拚多多。”
趙誌遠雖然不明白孫銘為什麽這麽做,但還是立刻點頭去辦了。
做完這一切,孫銘掐滅了煙頭,站起身。
“行了,都別在這耗著了。龍哥,你去安撫一下兄弟們的情緒,讓他們正常出車,別受影響。但讓大家留個心眼,手機保持暢通。”
辦公室裏的人都散去後,孫銘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等。
等劉偉的後手。
他知道,劉偉這種人,一計不成,必然會用更極端、更上不了台麵的手段。
果然,晚上九點多,倉庫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
七八輛沒有牌照的麵包車,呈一個半圓形,直接堵死了倉庫的大門。
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上百個手持鋼管、棒球棍的青年從車上跳了下來,個個麵色不善,領頭的是一個脖子上紋著黑豹,身材魁梧的光頭壯漢。
正是黑豹。
“哪個是孫銘?給老子滾出來!”
黑豹扛著一根棒球棍,囂張地用棍子尖端敲了敲倉庫的卷簾門,發出砰砰的巨響。
倉庫裏,幾個正在理貨的兼職學生嚇得臉色慘白。
黑豹很滿意這種效果,他獰笑著,正準備讓人把卷簾門砸開。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從倉庫兩側的街道,突然湧出了無數穿著綠色馬甲的騎手。
一輛,兩輛,十輛,一百輛……
密密麻麻的電動車,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匯集而來,車燈全部開啟,雪亮的光束將黑豹和他的手下們照得無所遁形。
不到兩分鍾,黑豹和他那一百來號人,就被裏三層外三層,整整三百多名“閃電送”騎手給團團圍住。
這些騎手,很多都是龍哥以前的老兄弟,還有不少是退伍軍人,塊頭和氣勢一點不比黑豹的人差。他們沒拿武器,隻是默默地停下車,拔掉鑰匙,然後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包圍圈中心的這群不速之客。
沒有叫罵,沒有衝突,但這種沉默的對峙,卻比任何叫囂都更讓人心悸。
黑豹和他手下的那幫小混混,腿肚子都開始打哆嗦了。
他們什麽時候見過這種陣仗?
這他媽是捅了外賣員的窩了嗎?
黑豹強撐著,色厲內荏地吼道:“看什麽看!都他媽想死是不是!我們是來找孫銘的,跟你們沒關係!”
“找我老闆,就跟我們有關係。”
龍哥騎著他那輛改裝過的電摩,緩緩從人群中駛出,停在黑豹麵前。
他摘下頭盔,摸了摸自己的大光頭,衝著黑豹咧嘴一笑。
“黑豹,幾年不見,長出息了啊,都敢跑到我的地盤上來撒野了。”
黑豹看到龍哥,瞳孔猛地一縮。
“龍……龍哥?你怎麽在這?”
“我為什麽不能在這?”龍哥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綠色馬甲,“我現在是閃電送的配送部主管,這裏的老闆,是我老闆。”
黑豹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小小的外賣公司,背後居然站著龍哥這尊大神。
就在這時,倉庫的卷簾門嘩啦一聲,從裏麵被拉了上去。
孫銘穿著一身幹淨的白襯衫,雙手插在褲兜裏,從倉庫裏緩緩走了出來。
他看都沒看黑豹一眼,而是徑直走到龍哥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龍哥,辛苦了。讓兄弟們都散了吧,大晚上的,別耽誤大家賺錢。”
然後,他才轉過頭,目光落在黑豹身上,語氣平淡。
“劉偉給了你多少錢,讓你來辦這件事?”
孫銘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黑豹的心上。
他此刻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這個叫孫銘的小子是龍哥罩著的,給他一百萬他也不敢接這活啊!
“孫……孫總……”黑豹的稱呼瞬間就變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誤會,這都是誤會。我不知道這是您的地盤。”
“誤會?”孫銘輕笑一聲,“你帶著上百號人,拿著家夥,堵我的門,現在跟我說是誤會?”
黑豹的冷汗流得更歡了,他知道今天這事沒法善了了。
他咬了咬牙,猛地轉身,一巴掌扇在旁邊一個黃毛小弟的臉上。
“媽的!誰讓你們帶家夥的!不是說了隻是來跟孫總談合作的嗎!”
那黃毛小弟被打得原地轉了兩圈,一臉懵逼。
黑豹隨即“噗通”一聲,單膝跪在了孫銘麵前。
這個舉動,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包括龍哥在內,都沒想到黑豹能這麽幹脆。
“孫總,我黑豹在道上混了這麽多年,就認一個理,認栽要快,捱打要站直!今天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您要打要罰,我黑豹一個人接著!隻求您放過我這幫沒腦子的兄弟,他們都是出來混口飯吃的!”
好一招以退為進。
孫銘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黑豹,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家夥是個聰明人,知道在這種情況下,硬扛隻有死路一條。索性把姿態放到最低,反而可能有一線生機。
孫銘沒有立刻讓他起來,而是繞著他走了兩圈。
“劉偉給了你二十萬,讓你廢我一條腿,對嗎?”
黑豹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不敢說話。
“我給你四十萬。”孫銘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買你手上那份,劉偉給你轉賬的記錄,和你跟他通話的錄音。”
黑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他這種在刀口上舔血的人,為了自保,跟金主的所有交易都會偷偷留下證據。這是他們的護身符。
他沒想到,孫銘連這個都算到了。
更沒想到,孫銘不僅不追究他,反而要花錢買他手上的證據。
“孫總,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孫銘蹲下身,與他平視,“我跟劉偉之間的事,是生意。生意上的事,就在商場上解決。我不喜歡有人把道上的規矩,帶到我的生意裏來。”
他拍了拍黑豹的肩膀。
“四十萬,買你一個清白,也買你一個未來。從此以後,你跟你這幫兄弟,別再幹這些打打殺殺的勾當了。如果你信得過我,就帶著你的人,來給我幹。我不敢保證你們能大富大g貴,但至少,能讓你們堂堂正正地站著賺錢。”
黑豹呆呆地看著孫銘。
他混了這麽多年,第一次有人跟他說,要讓他“堂堂正正地站著賺錢”。
龍哥在一旁也聽得心潮澎湃。
他知道,孫銘這話,不隻是說給黑豹聽的,也是說給他和他手底下那幫兄弟聽的。
“起來吧。”孫銘站起身,“是繼續給劉偉當狗,還是跟著我當人,你自己選。”
黑豹看著孫銘,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嚴肅的龍哥,和他身後那幾百個氣勢逼人的騎手。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或者說,孫銘給了他一個最好的選擇。
他從地上爬起來,撣了撣膝蓋上的土,衝著孫銘,深深地鞠了一躬。
“孫總,從今天起,我黑豹這條命,就是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