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孫銘皺了皺眉，按下了接聽鍵。
“喂，是孫銘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
這個聲音，他很熟悉。
是寧洛依的父親，寧建國。
“寧叔叔，您好。”
孫銘立刻換上了恭敬的語氣。
“別叫我叔叔。”
寧建國的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感情，“我在新聞上看到你了。搞得不錯。”
“您過獎了。”
“我今天給你打電話，不是來誇你的。”
寧建國話鋒一轉，“拚多多的劉偉，是我一個老朋友的兒子。他剛才給我打了電話。”
孫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讓我出麵，調解一下。條件是，你退出大學城市場，他可以給你一百萬的補償。”
寧建國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替你拒絕了。”
孫銘有些意外。
“不過，”
寧建國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我雖然拒絕了他，但我希望你自己想清楚。你現在麵對的，不隻是一個劉偉，不隻是一個拚多多。你麵對的，是整個資本的規則。你確定，你要用你那點小聰明，去挑戰這個規則嗎？”
“孫銘，收手吧。現在收手，你還是那個拿到紅杉投資的天才少年。再鬥下去，你會死得很難看。”
說完，寧建國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孫銘拿著手機，久久沒有說話。
窗外的夜色，不知何時變得濃重起來，像一張無邊無際的大網，要將他吞噬。
老丈人的這通電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孫銘的身上。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寧建國是什麽人？那是站在本市商業金字塔頂端的男人。
他的人脈、資源和對商業規則的理解，遠不是孫銘現在能比的。
連他都說自己會死得很難看，那就說明，前方的路，遠比他想象的要兇險。
“銘哥，你怎麽了？誰的電話？”
趙誌遠看他臉色不對，擔憂地問。
孫銘搖了搖頭，把手機揣迴兜裏。
“沒什麽，一個……長輩的提醒。”
他重新坐迴到椅子上，大腦飛速運轉。
寧建國的話，透露了兩個關鍵資訊。
第一，劉偉已經開始動用盤外招了。他找到了寧建國，就說明他下一步可能會找更多有分量的人來給自己施壓。
第二，寧建國雖然口頭上說著讓他收手，但實際上，卻替他拒絕了劉偉。
這說明什麽？
說明在寧建國心裏，他並不完全看衰自己。他更像是在進行一場壓力測試，想看看自己在絕境之下，到底能爆發出多大的能量。
想通了這一點，孫銘原本有些動搖的心，重新堅定了起來。
他不能退。
他身後，是紅杉資本的三千萬，是幾百個兄弟的飯碗，是幾十家商戶的信任，更是寧洛依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
這一戰，他必須打，也必須贏！
但怎麽贏？
硬碰硬，肯定是死路一條。
劉偉的資本太雄厚，打法太野蠻。
他就像一個開著重型坦克的野蠻人，而自己，隻是一個拿著長矛的部落戰士。
想要戰勝坦克，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它引到對自己有利的，它無法施展拳腳的複雜地形裏。
大學城，就是自己的主場。
什麽纔是大學城裏，最複雜，最讓資本頭疼的地形？
是人心。
是那一張張看似相同，卻又千差萬別，難以捉摸的學生麵孔。
孫銘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人。
老四，楊帆。
那個曾經處處與他作對，如今卻一心想跟著他幹的學生會紀檢部副部長。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他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楊帆的號碼。
“老四，睡了沒？找你幫個忙。”
……
第二天，大學城各大高校的bbs和社交平台上，突然出現了一篇名為《我們不該成為資本的玩物——致全體同學的一封倡議書》的帖子。
帖子的署名，是校學生會。
文章以一種非常懇切和痛心疾首的語氣，分析了近期拚多多和閃電送之間的“燒錢大戰”。
“……當我們在為一分錢的午餐而狂歡時，我們是否想過，這背後是資本無情的收割？”
“……他們用補貼麻痹我們的神經，摧毀我們正常的消費觀，讓我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份免費的午餐。但天下，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
“……當他們用金錢摧毀了本土的創業者，壟斷了整個市場之後，我們失去的，將不僅僅是優惠，更是選擇的權利！”
“……我們倡議，全體同學，理性消費，拒絕成為資本的提線木偶！支援我們身邊的創業者，守護我們校園的純淨！”
這篇文章，寫得文采飛揚，邏輯嚴密，極具煽動性。
它巧妙地將商業競爭，上升到了“本土創業者”對抗“外來資本入侵”的高度，瞬間就戳中了大學生們那顆敏感而又富有正義感的心。
帖子的作者，正是楊帆。
這是他熬了一個通宵，為孫銘寫出的“投名狀”。
這篇文章一發出來，立刻就在學生群體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臥槽！學生會牛逼！說出了我的心聲！”
“媽的，我就說拚多多那吃相太難看了！支援孫銘學長！”
“抵製資本入侵！守護我方孫學長！”
“從今天起，我隻用閃電送！誰用拚多多誰是狗！”
輿論，在一天之內，發生了驚天逆轉。
拚多多斥巨資營造的“財大氣粗”的形象，瞬間變成“不懷好意”的“資本惡龍”。
而孫銘和他的閃電送，則成了守護校園的勇者。
劉偉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這篇帖子。
他氣得當場就把辦公室裏那套昂貴的紫砂茶具，全都砸了。
“蠢貨！一群被洗了腦的蠢貨！”
他怎麽也想不通，自己真金白銀地砸錢，為什麽換來的卻是這種結果。
他立刻讓公關團隊下場刪帖，找水軍控評。
但已經來不及了。
這股由學生自發形成的輿論洪流，根本不是靠刪帖就能堵住的。
你刪一個，他們能發十個。
你找水軍刷好評，他們能用口水把你淹死。
更讓他吐血的是，他手下的地推團隊，今天在校園裏，第一次遭到了學生們的抵製。
“滾出我們的學校！我們不歡迎你們！”
“資本的走狗！”
麵對群情激奮的學生，地推團隊落荒而逃。
劉偉坐在辦公室裏，第一次感覺到了事情的棘手。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資本鐵拳，在這個小小的大學城裏，好像打在了棉花上。
他燒出去的錢，不僅沒有砸死對手，反而成了對方的墊腳石，把對方送上了道德的製高點。
就在他煩躁不安的時候，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總部市場部總監打來的。
“劉偉，怎麽迴事？我剛收到報告，你們區域的‘拉新成本’，已經飆升到了行業平均水平的三倍！董事會很不滿意！我再給你三天時間，如果還不能拿下大學城，你就自己滾迴來述職吧！”
電話被狠狠地結束通話。
劉偉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他必須用更狠，更直接的手段，迅速結束這場戰鬥。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黑豹哥嗎？我需要你幫我處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