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外麵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年味濃得化不開。
按照慣例，孫銘一家提著大包小包，去爺爺家吃年夜飯。
剛進門，就聽到客廳裏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聲。
大伯一家已經到了。
大伯坐在沙發主位上，手裏端著一杯熱茶，滿麵紅光。大媽坐在旁邊，正在嗑瓜子。
堂哥孫強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正靠在沙發上玩手機。
“老二一家來了啊，快坐快坐。”大伯招呼了一聲，語氣裏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孫父把帶去的禮品放在角落，拉著孫銘坐下。
“大哥，強子今年過年放幾天假啊？”孫父隨口找了個話題。
一提到這個，大伯立刻來了精神，放下茶杯，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初七就得迴去上班！外企嘛，規矩多，忙得很！不過待遇是真沒得說，強子現在一個月基本工資就八千，年底還有獎金。這不，今天特意帶了兩瓶茅台過來孝敬老爺子。”
大媽在一旁幫腔，還不忘瞥了孫銘一眼。
“就是。現在這大學生啊，一抓一大把。畢業了還不是得給人打工？我看銘銘這也大一了，在學校裏也別光顧著死讀書，多學點社會經驗。實在不行，畢業了讓強子幫幫忙，給他們公司塞個簡曆。”
孫強收起手機，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裝出一副老成的樣子。
“二叔，我媽說得對。現在社會競爭太激烈了，孫銘這普通一本，出來很難找工作的。要不趁著寒假，我帶他去我們公司見見世麵？”
孫父的臉色有些難看，幹巴巴地笑了兩聲。
“銘銘還小，不著急。”
孫母在旁邊憋了一肚子氣，但礙於大過年的，也不好發作。
孫銘坐在旁邊，手裏剝著橘子，一言不發，彷彿沒聽見這些明裏暗裏的嘲諷。
上一世，他就是被這些所謂的親戚壓得抬不起頭。如今再看這副嘴臉，隻覺得像跳梁小醜一樣可笑。
就在大伯一家準備繼續炫耀的時候，孫銘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突兀。
孫銘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水果供應商老李。
他沒有避諱，直接按下了接聽鍵，順手點開了擴音。
“喂，李叔。過年好啊。”
電話那頭傳來老李爽朗的聲音。
“銘哥！過年好過年好！沒打擾你和家人團聚吧？”
這聲“銘哥”，喊得客廳裏的人都是一愣。孫強更是皺起了眉頭。
“沒事，李叔您說。”
老李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清晰無比。
“是這樣，咱們年前說的那個新學期水果直供的專案，我這幾天找人覈算了一下。按照你規劃的十個校區鋪貨量，前期的流水最少得在五十萬上下。我這邊資金已經準備好了，場地也找好了，就等你開學迴來拍板了！”
五十萬！
這個數字一出來，整個客廳瞬間死一般寂靜。
大伯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大媽嘴裏的瓜子掉到了地上。
孫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難受。
“行，李叔。資金這塊不用擔心，我這邊隨時可以走賬。具體的細節，等我初八迴學校咱們再麵談。”孫銘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嘞！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就不打擾你了，替我向叔叔阿姨問好！”
結束通話電話，孫銘把手機扔迴茶幾上，繼續剝手裏那個沒剝完的橘子。
客廳裏依然安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好半天，大伯才嚥了口唾沫，幹笑著開口。
“銘……銘銘啊，你剛才這電話……五十萬……是幹什麽啊？”
孫銘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嚥下去。
他抬起頭，看著大伯一家，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直視的壓迫感。
“沒什麽，大伯。就是在學校裏隨便搞了個小專案，賺點生活費。畢竟現在社會競爭激烈，我這普通一本，總得提前給自己攢點老婆本，您說對吧？”
孫強的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孫父和孫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揚眉吐氣。
這頓年夜飯，大伯一家吃得異常安靜，再也沒人提什麽外企和八千塊的工資。
孫銘端起麵前的飲料，敬了爺爺一杯。
“爺爺，新年快樂。”
就在這時，孫銘的手機螢幕再次亮起，一條微信訊息彈了出來。
寧洛依：【孫銘，我好像迷路了，你們這的高鐵站怎麽這麽大呀？】
看著螢幕上這行字，孫銘愣住了。
寧洛依來他老家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
這丫頭怎麽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孫銘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磚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把桌上的人都嚇了一跳。
“爸，媽，我出去一趟。有點急事。”
孫母正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熱騰騰的餃子從廚房出來，直接愣在原地。
“這大年三十的，餃子都上桌了，你上哪去？”
“接個人，馬上迴來。”孫銘抓起沙發上的羽絨服，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大步往外走。
大伯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陰陽怪氣地開了腔。
“喲，這五十萬的大老闆就是忙啊，年夜飯都顧不上吃。強子，你看看人家，這纔是幹大事業的派頭。”
孫強在一旁冷笑，滿臉不屑地嗑著瓜子。
孫銘根本沒空搭理這倆跳梁小醜，推開防盜門就衝了出去。
外麵冷風刺骨，天空飄著細碎的雪花。大年三十的街道上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孫銘在冷風裏站了足足五分鍾，纔好不容易攔到一輛要收車的計程車。
“師傅，高鐵站，麻煩快點！”
一上車，他立刻撥通了寧洛依的電話。
響了兩聲，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女孩被風吹得有些發顫的聲音。
“孫銘……”
“你在哪？站在原地別動，發個定位給我！”孫銘的語氣有些急。
“我在南廣場的噴泉旁邊，這裏風好大，好冷呀。”寧洛依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委屈。
“找個避風的地方待著，我十五分鍾到！”
掛了電話，孫銘催促司機再開快點。
十五分鍾後，計程車一個急刹停在高鐵站南廣場。
孫銘推開車門就往下衝。
廣場上空無一人，隻有幾盞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在那個已經幹涸的噴泉池旁邊，孫銘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縮成一團的紅色身影。
寧洛依穿著一件紅色的長款羽絨服，戴著白色的毛線帽和厚厚的耳罩，腳邊放著一個粉色的行李箱。她正不停地跺著腳，雙手捂著臉頰哈氣。
孫銘大步跑過去，一把將那個嬌小的身影連人帶衣服緊緊摟進懷裏。
寧洛依被撞得後退半步，聞到那股熟悉的清冽氣息，原本懸在半空的心瞬間落了地。她反手抱住孫銘的腰，把冰涼的臉蛋埋進他的胸口。
“你怎麽跑來了？阿姨知道嗎？”孫銘摸了摸她凍得通紅的耳朵，語氣裏全是心疼，連責備的話都捨不得說一句。
寧洛依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的，像隻受了委屈的小動物。
“我跟我媽說去同學家過年，然後就買票過來了。我想你了嘛。”
她把臉埋在孫銘懷裏，聲音悶悶的。
孫銘歎了口氣，把她腳邊的粉色行李箱拎起來，拉著她鑽進了旁邊等候的計程車。
車裏開了暖氣，溫度比外麵高了不少。孫銘把寧洛依那雙凍得像冰塊一樣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裏，不斷地搓揉著。
“你膽子也太大了，大年三十一個人跑這麽遠。要是遇到壞人怎麽辦？”
寧洛依靠在他肩膀上，感受著手上傳來的溫度，輕輕笑了起來。
“哪有那麽多壞人。再說了，我一出站就給你發訊息了，我知道你肯定會來接我的。”
孫銘拿她沒辦法，隻能把人摟得更緊了點。
“師傅，去福安小區。”孫銘報了爺爺家的地址。
寧洛依一聽，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睜得大大的。
“去哪？福安小區是你家嗎？”
“是我爺爺家。”孫銘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忍不住逗她，“全家人都在那吃年夜飯呢，大伯一家也在。我剛才就是從飯桌上跑出來接你的。”
“啊？！”
寧洛依這下徹底慌了，兩隻手胡亂地在自己臉上摸了摸，又趕緊去翻隨身帶的小包。
“完了完了，我妝是不是花了？我這身衣服行不行？會不會太隨便了？哎呀孫銘你怎麽不早說，我都沒買禮物！”
看著平時在學校裏從容淡定的校花此刻慌亂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孫銘笑出了聲。
他按住寧洛依亂翻包的手，輕聲安撫。
“什麽都不用買，你能來，就是最好的禮物。我爸媽要是看到你，估計連飯都顧不上吃了。”
“可是……”寧洛依還是覺得不妥，大過年的空手去長輩家，太沒禮貌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趕緊開啟那個粉色的行李箱，在裏麵翻找了一陣，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紅色禮盒，還有一個黑色的長條絨布盒。
“還好還好，我出門前順手拿了兩樣東西。這個是給我爸買的茶葉，沒來得及給他。這個是我媽之前送我的項鏈，我一直沒戴。拿來送給阿姨應該可以吧？”
孫銘看了一眼那個茶葉盒上的標誌，武夷山極品大紅袍。再看那個絨布盒，雖然沒開啟，但光看質感就知道絕對便宜不了。
這丫頭，隨便拿出點東西都是硬通貨。
“行，都聽你的。待會兒到了別緊張，有我在。”
計程車在福安小區門口停下。
孫銘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牽著寧洛依，踩著地上的積雪，朝著爺爺家所在的單元樓走去。
此時的爺爺家客廳裏，氣氛正有些微妙。
孫銘跑出去接人後，大伯一家的話題又繞迴了孫強身上。
“老二啊，不是我說你。銘銘這孩子就是太浮躁，大過年的接個電話就跑了，一點規矩都沒有。”大媽磕著瓜子，斜著眼睛看孫父。
大伯也跟著幫腔。
“就是。剛才那個電話，什麽五十萬，我看八成是這小子在外麵跟人瞎吹牛。現在的年輕人，為了麵子什麽話都敢說。強子，你以後可千萬別學你堂弟這樣，腳踏實地纔是正道。”
孫強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
“爸，您放心吧。我們外企講究的是實力，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
孫父陰沉著臉，一聲不吭。孫母更是氣得把手裏的筷子都捏緊了。
就在這時，防盜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哢噠”一聲，門開了。
客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了過去。
孫銘推開門，先走了進來。緊接著，他轉過身，從門外牽進來一個穿著紅色羽絨服的女孩。
女孩摘下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張白皙精緻的臉龐。長發如瀑，明眸皓齒，哪怕隻是略施粉黛，也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整個客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電視裏春晚的背景音，在這一刻都顯得有些多餘。
大媽剛磕到一半的瓜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嘴巴微張著，半天沒合攏。
大伯手裏端著的茶杯僵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門口，完全忘記了反應。
至於孫強，他原本還靠在沙發上擺出一副成功人士的姿態，此刻卻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都看直了。
這……這是哪來的天仙？
孫母最先反應過來。她猛地站起身，連身後的椅子都被帶倒了。
“哎喲我的老天爺！這……這是洛依吧？”
孫母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門口，一把握住了寧洛依的手。
“阿姨您好，我是寧洛依。大年三十突然跑過來，打擾你們了。”寧洛依乖巧地彎了彎腰，聲音甜美清脆。
“不打擾不打擾！你能來阿姨高興還來不及呢！快進來快進來，外麵冷壞了吧？”
孫母拉著寧洛依就往屋裏走，那親熱勁兒，簡直比親閨女還親。
孫父也趕緊站了起來，搓著手，笑得合不攏嘴。
“來來來，快坐。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拿碗筷。”
孫銘把行李箱放在角落，拉著寧洛依走到沙發前，開始挨個介紹。
“洛依，這是我爺爺。這是大伯，這是大媽。這是堂哥孫強。”
寧洛依落落大方地一一問好。
“爺爺過年好。大伯大媽過年好。堂哥好。”
大伯這才迴過神來，幹巴巴地笑了兩聲。
“啊……好，好。銘銘啊，這姑娘是……”
“我女朋友，寧洛依。”孫銘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
這句話一出，大伯一家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大媽上下打量著寧洛依，看著她身上那件質地極好的羽絨服，還有手腕上若隱若現的那塊玫瑰金腕錶，心裏直泛酸水。
這窮酸的二老一家，怎麽可能找得到這麽好的兒媳婦？肯定是租來的！現在網上不就有那種過年租女友迴家的業務嗎？
對，肯定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