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雪一腳油門,黑色的賓士s級悄無聲息地匯入車流,將身後那個暴怒的中年男人遠遠甩開。
車內一片死寂。
孫銘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始作俑者。
寧洛依正透過後視鏡,看著父親越來越小的身影,那張清冷的臉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絲近乎報複成功的得意。
這姑娘,還真是個狠人。
孫銘不動聲色地收迴目光,開始在心裏盤算。
自己平白無故被當了一迴擋箭牌,還可能惹上了一個身價不菲的大麻煩。
這筆賬,可不能就這麽算了。
“這位小姐。”孫銘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你剛才的行為,嚴重擾亂了我平靜的暑假生活,並且給我造成了巨大的潛在風險。”
寧洛依終於收迴了視線,轉頭看他,眼神裏帶著一絲詢問。
“所以,你欠我一個人情。”孫銘說得理所當然。
寧洛依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他話裏的邏輯。
“為了方便我以後隨時討要這個人情,我覺得我們有必要交換一下聯係方式。”孫銘拿出手機,點開了自己的微信二維碼,“萬一你那位看起來不太好惹的父親,真派人來找我麻煩,我總得知道找誰報銷醫藥費吧?”
這番邏輯清奇又無賴的話,讓寧洛依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那個放大的二維碼,又看了看孫銘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默默地掏出了手機。
“滴”的一聲,好友新增成功。
看著那個灰色頭像的“n”,孫銘滿意地收起了手機。
與此同時,青州銀行總行門口。
寧今生看著絕塵而去的賓士車,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
“寧行長,您沒事吧?”一個客戶經理小心翼翼地湊了上來。
“給我查!查剛才那個男的!所有資料,我馬上就要!”寧今生幾乎是咆哮出聲。
“是是是。”客戶經理嚇得一個哆嗦,連忙點頭。
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補充道:“對了行長,剛才那個叫孫銘的年輕人,在我們行剛辦了一張卡,還……還開通了證券賬戶。”
證券賬戶?
寧今生暴怒的情緒,瞬間冷靜了幾分。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八歲的學生,開證券賬戶幹什麽?
幾分鍾後,一份關於孫銘的詳細資料,就擺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青州一中應屆畢業生,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工薪階層。
資料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可越是這樣,寧今生心裏的疑雲就越重。
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哪來的閑錢炒股?他跟依依又是怎麽認識的?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給了遠在國外的寧母。
電話幾乎是秒接。
“今生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依依今天……”
“你還有臉提依依!”寧今生直接打斷了她,聲音裏壓抑著怒火,“你知不知道,女兒談戀愛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過了許久,寧母不敢置信的聲音才傳了過來。
“不可能!你胡說什麽?依依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個男生能入她的眼?”
“我親眼看到的!她拉著那個男生的手,當著我的麵,說那是她男朋友!”
寧今生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寧母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女兒的孤僻和驕傲,能讓她當眾承認的男生,絕不可能是一般人。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了她的心頭。
賓士車裏。
汪雪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看到來電顯示,她的臉色微微一變。
“是夫人。”她小聲對寧洛依說。
寧洛依麵無表情地拿過手機,直接按了擴音。
“汪雪,你現在跟依依在一起嗎?她旁邊是不是有個男生?”寧母急切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汪雪緊張地看了一眼後視鏡,不知該如何迴答。
“他就在這兒,你自己問吧。”
寧洛依忽然開口,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她將手機直接塞到了孫銘手裏。
孫銘看著手裏這個滾燙的山芋,徹底懵了。
這又是什麽操作?
“喂?說話!”聽筒裏,傳來寧母催促的聲音。
孫銘頭皮一陣發麻,趕鴨子上架,隻能硬著頭皮開口。
“阿……阿姨,您好。”
電話那頭,呼吸聲猛地一滯。
下一秒,“嘟”的一聲,電話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
孫銘拿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完了。
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居然也有當著人家父母的麵,拐跑別人家女兒的“黃毛”的一天。
他轉過頭,正想跟寧洛依理論幾句,卻正好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眸。
寧洛依正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那雙總是像結著冰的漂亮眼睛裏,此刻漾著細碎的光。
然後,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帶著報複快感的得意,而是一個真真切切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像冰雪初融,春暖花開。
整個車廂,彷彿都在這一瞬間明亮了起來。
孫銘的心跳,漏了半拍。
車子在市中心最繁華的恆隆商場門口停下。
“下車,跟我進去。”寧洛依收起笑容,又恢複了那副清冷的樣子,語氣不容置喙。
孫銘卻沒有動。
他靠在座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你父母,離婚了吧?”他忽然問。
寧洛依的身體瞬間僵住,臉上的血色褪去了幾分。
“今天,是你生日。”孫銘繼續說道。
寧洛依的瞳孔,猛地一縮。
“所以,你拉著我演這麽一出,不是真的想找個男朋友。”孫銘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隻是想用這種方式,報複他們,讓他們把注意力從工作上,轉移到你身上。”
車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駕駛座上的汪雪,大氣都不敢出。
她震驚地看著後視鏡裏的少年,這個男生,竟然隻用了短短半天,就把小姐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
“你的計劃,太幼稚了。”孫銘看著她,搖了搖頭,“拉著一個陌生男人逛商場,頂多讓他們更生氣,然後用錢打發掉我。起不到任何實質性的作用。”
寧洛依緊緊地咬著嘴唇,沒有反駁。
因為他說的,全都是對的。
“想不想玩點大的?”孫銘忽然笑了,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她幾分,“想不想讓他們真正地為你著急,為你後悔?”
寧洛依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迷茫和期待。
“很簡單。”孫銘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今天,我們過一個最完美的生日約會。吃飯,看電影,然後,拍一張合照。”
“一張看起來,非常親密的合照。”
“你把它發在你的朋友圈,許可權設定成僅他們可見。”
孫銘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我向你保證,不出一個小時,他們的電話就會被打爆。不管他們是在歐洲簽合同,還是在美洲開董事會,都會立刻放下手頭所有的事情,第一時間飛迴來。”
“飛迴來看看到底是哪頭豬,要拱了他們家辛辛苦苦養大的好白菜。”
豬?白菜?
這個粗俗又奇怪的比喻,讓寧洛依愣了一下,隨即,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爬上了她的耳根。
汪雪坐在前麵,已經徹底看傻了。
她跟在寧洛依身邊兩年,第一次看到她如此鮮活,如此富有少女氣息的一麵。
這個叫孫銘的男生,到底是什麽來頭?
“怎麽樣?”孫銘靠迴座椅上,攤了攤手,“是繼續你那個無聊的逛街計劃,還是聽我的,來一場真正的絕地反擊?”
寧洛依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情緒複雜。
有震驚,有羞惱,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名為心動的東西。
她沉默了許久,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
“先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