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隆商場的頂層,是電影院。
孫銘手裏拿著兩杯可樂,寧洛依抱著一大桶爆米花。
這是她第一次做這種事。
自從父母離婚後,她的世界就隻剩下空曠的別墅和冰冷的吉他弦。
看電影,吃爆米花,這些屬於普通少男少女的活動,對她而言,新奇得像另一個次元的產物。
她學著孫銘的樣子,捏起一顆金黃色的爆米花,猶豫著放進嘴裏。
甜膩的奶油香氣,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她的眼睛,不易察覺地亮了一下。
孫銘將她所有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裏,心裏覺得好笑。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
“走吧,進行下一步。”孫銘站起身。
寧洛依跟著他走出放映廳,來到了一個人少的消防通道口。
“來,拍照。”孫銘開啟手機的自拍模式。
寧洛依看著螢幕裏緊挨在一起的兩個人,身體瞬間變得有些僵硬。
她下意識地想往後退。
“靠得近一點,不然怎麽像情侶?”孫銘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你那位身家億萬的父親,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寧洛依的動作停住了。
她看著手機螢幕裏,孫銘那張帶著幾分戲謔笑容的臉,咬了咬嘴唇。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麽重大的決定,身體微微前傾,主動將頭靠向了孫銘的肩膀。
她的發絲很軟,帶著一股淡淡的洗發水清香,蹭得孫銘的脖子有些癢。
孫銘的心跳,又漏了半拍。
他穩了穩心神,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兩人看起來更親密一些。
“看鏡頭,笑一個。”
寧洛依努力地牽動嘴角,但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算了,你還是別笑了。”孫銘放棄了,“就你這副被我強迫了的表情,更有說服力。”
“哢嚓。”
照片定格。
照片裏,少年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微微側頭看著鏡頭。
少女則輕輕靠在他的肩上,眼神清冷,表情倔強,白皙的臉頰上卻泛著一抹可疑的紅暈。
背景是消防通道有些斑駁的牆壁,光線昏暗,氣氛曖昧得恰到好處。
“發吧。”孫銘把手機遞給她。
寧洛依接過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許久。
她的微信好友很少,除了汪雪,基本都是寧家和母親那邊的親戚。
她點開朋友圈,上傳了照片,然後按照孫銘教的,設定了“部分可見”。
可見名單裏,隻有兩個人。
寧今生。
寧母。
當她點選“傳送”的那一刻,心髒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她幾乎能想象到,當那兩個永遠在忙碌的人,在會議間隙,在趕往下一個機場的路上,刷到這條朋友圈時,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
與此同時。
遠在歐洲的某個頂級酒店會議室裏。
一場價值數十億的跨國收購談判,剛剛進入尾聲。
寧母作為資方代表,正端著香檳,和合作方相談甚歡。
她習慣性地點開手機,想看看助理發來的後續行程。
然後,她看到了那條朋友圈。
照片上,女兒像一隻溫順的小貓,依偎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肩膀上。
那個男人的臉,她有印象。
是昨天在清吧裏,那個窮學生駐唱!
“哐當!”
手裏的香檳杯,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驚愕地看了過來。
寧母卻完全顧不上了,她腦子裏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她立刻撥通了汪雪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她又撥打寧洛依的號碼,依舊是無人接聽。
“立刻!馬上!給我訂最早一班迴青州的機票!”她抓著身旁助理的手,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慌而變得尖利。
另一邊,青州銀行總行。
寧今生剛剛結束一個冗長的會議,正疲憊地揉著眉心。
他拿起手機,下意識地點開了微信。
然後,他看到了那張讓他目眥欲裂的照片。
那個小子!
就是下午在銀行門口,撞進自己懷裏的那個小子!
他竟然還敢纏著依依!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燒毀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想起了什麽,立刻讓秘書調出了孫銘下午辦卡時預留的所有資料。
他看著那個手機號碼,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了過去。
恆隆商場裏。
孫銘的口袋裏,一部嶄新的水果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是他下午剛買的,卡也是剛辦的。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那個陌生的號碼。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身旁的寧洛依已經一把搶過了手機。
當她看到螢幕上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時,臉色瞬間變得冰冷。
她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然後直接將號碼拉黑。
一氣嗬成。
“以後,不許接他的電話。”她將手機塞迴孫銘手裏,語氣是命令式的。
他現在百分百確定,寧洛依的父親,就是下午那個快要氣炸了的中年男人。
青州銀行的行長。
這麻煩,好像比他想象中還要大一點。
“你說,你爸會不會甩給我一百萬的支票,讓我離開你?”孫銘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調侃道。
寧洛依被他這句電視劇裏的老套台詞逗樂了。
她想象了一下父親拿著支票,一臉嚴肅地對孫銘說“離開我女兒”的滑稽場麵。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對他笑。
看完電影,兩人並肩走在商場裏。
“你高考完了,準備去哪個大學?”孫銘隨口問道。
“不知道。”寧洛依的笑容斂去,情緒又低落下來。
“我準備去魔都。”孫銘說。
聽到“魔都”兩個字,寧洛依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魔都音樂學院。
那是她曾經最想去的地方。
可是父親說,搞音樂,不務正業。
一股澀意湧上心頭。
“我去一下洗手間。”她低聲說了一句,轉身朝不遠處的指示牌走去。
孫銘看著她有些落寞的背影,沒有多問,靠在旁邊的欄杆上等她。
目光一瞥,他看到了不遠處一排花花綠綠的娃娃機。
等寧洛依從洗手間出來時,就看到孫銘正站在一台娃娃機前,手裏拿著一個遊戲幣。
“會玩嗎?”他朝她揚了揚下巴。
寧洛依搖了搖頭。
“我教你。”
孫銘投下遊戲幣,熟練地操作著搖杆,將爪子對準了一隻粉色的兔子玩偶。
“看準時機,按下去。”
爪子落下,精準地抓住了兔子。
在寧洛依期待的目光中,爪子緩緩上升,然後,在出口前,無力地鬆開了。
兔子掉了迴去。
“失誤。”孫銘麵不改色地又投了一個幣。
第二次,失敗。
第三次,失敗。
寧洛依看著他連續失敗,那雙清冷的眼睛裏,漸漸染上了一絲笑意。
孫銘的老臉有些掛不住了。
他上輩子可是娃娃機殺手,今天怎麽迴事?
他不信邪,又換了十個幣。
終於,在第七次嚐試時,那隻粉色的兔子,被搖搖晃晃的爪子帶了出來,“咚”的一聲,掉進了出口。
孫銘鬆了口氣,他彎腰將兔子拿了出來。
他拍了拍兔子身上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在寧洛依略帶驚訝的目光中,將它遞到了她的麵前。
“喏,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