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為濃得化不開的愧疚和無奈。
她伸手,想再摸摸女兒的頭,卻被寧洛依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依依,媽媽知道,這些年虧欠你太多了。”
美婦人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
“可是公司那邊……你也知道,媽媽現在這個位置,身不由己。等忙完這一陣,媽媽一定……”
“你明天又要出差吧?”
寧洛依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寧母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點了點頭,聲音低了下去。
“是去歐洲,一個很重要的專案,大概……一個星期就迴來。”
寧洛依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她的心裏,已經沒有了失望,隻剩下一種麻木的平靜。
她站起身,沒有再看母親一眼,轉身走迴了自己的房間。
“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關上。
那聲音,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將母女二人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寧洛依的房間,大得像一個豪華套房。
衣帽間裏掛滿了當季最新款的奢侈品,梳妝台上擺放著全套的頂級護膚品,任何一件,都足夠一個普通家庭一年的開銷。
可這間極盡奢華的房間,卻顯得空曠而冰冷。
她的父親,是青州最大銀行的行長,和母親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在這個家裏,她見過最多的,就是保姆和空蕩蕩的客廳。
從小到大,她沒有朋友,唯一的愛好,就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彈吉他。
因為隻有在音樂的世界裏,她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寧。
第二天醒來,別墅裏已經空無一人。
餐桌上,放著一份精緻的早餐,旁邊壓著一張便簽。
是母親熟悉的字跡。
【依依,媽媽趕早班飛機走了。給你安排的生活助理汪雪下午會過來,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她。照顧好自己。】
寧洛依麵無表情地將便簽扔進了垃圾桶。
到了下午,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穿著得體,氣質幹練的女人,準時出現在了別墅門口。
她就是汪雪。
“寧小姐,您好,我是汪雪,以後負責您的日常生活。”汪雪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寧洛依隻是冷淡地點了點頭,算是迴應。
整個下午,無論汪雪是準備下午茶,還是詢問她晚飯的口味,寧洛依都隻是用最簡單的“嗯”、“好”、“隨便”來迴答。
她就像一隻渾身長滿了刺的刺蝟,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到了晚上,汪雪看著獨自坐在沙發上發呆的寧洛依,心裏泛起一陣心疼。
她知道這家人的情況,也知道這個女孩有多孤僻。
“寧小姐,再過幾天就是您的生日了,夫人特意交代過,讓我問問您,有沒有什麽想要的禮物?”
禮物?
寧洛依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她什麽都不缺。
那些用錢能買到的東西,對她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就在她準備像往常一樣,說一句“不需要”的時候,腦海裏卻鬼使神差地,浮現出了昨晚那個畫麵。
公園的路燈下,那個渾身酒氣的男人,抱著她的吉他,彈唱著那首她練了很久都找不到感覺的民謠。
那個沙啞又充滿故事感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我想去湖邊。”她忽然開口。
汪雪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昨晚自己開車去接小姐時,在公園路邊看到的那一幕。
那個抱著吉他的少年,似乎就是從湖邊的方向走出來的。
她猶豫了幾秒,看著寧洛依那雙毫無波瀾,卻又帶著一絲隱秘期盼的眼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的,我這就去備車。”
黑色的賓士,再次停在了昨晚的公園路邊。
寧洛依獨自下車,走到湖邊的長椅上坐下。
晚風習習,湖麵泛著粼粼的波光。
可她等了半個小時,那個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一股說不清是失落還是煩躁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開來。
她站起身,迴到了車上。
“寧小姐,我們現在迴家嗎?”汪雪從後視鏡裏看著她。
寧洛依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我想喝酒。”
汪雪再次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想拒絕,可當她看到後視鏡裏,女孩那張寫滿了孤獨和落寞的側臉時,拒絕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已經成年了。
或許,讓她稍微放縱一下,也不是什麽壞事。
“我……我知道一家很安靜的清吧,老闆我認識,很安全。我帶你去那。”汪雪心一軟,說道。
寧洛依輕輕的點了下頭,表示同意。
“夜色”清吧裏。
一個年輕的女服務員正在跟龍韻薇抱怨。
“薇姐,趙巍今天又請假了!說是吃壞了肚子,我看他就是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這也太不靠譜了!”
龍韻薇靠在吧檯邊,慢悠悠地擦拭著一個高腳杯,聞言隻是淡淡一笑。
“沒事,讓他歇著吧。”
她並不擔心。
因為她有更好的選擇。
她抬了抬下巴,朝不遠處正在調酒的孫銘示意了一下。
“讓孫銘上。”
就在這時,清吧的門被推開,風鈴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汪雪帶著寧洛依走了進來。
正在吧檯裏準備果盤的孫銘,聽到聲音,下意識地抬起頭。
當他的目光和門口那個穿著校服的少女對上的瞬間,兩個人都愣住了。
是她?
公園裏那個彈吉他的小姑娘。
孫銘的視線,又落在了她身旁那個幹練的女人身上。
是昨晚那個開賓士的女司機。
原來不是啞巴,是鈔能力公主殿下。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寧洛依也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裏,以這種方式,再次見到這個男人。
他……在這裏上班?
一個駐唱歌手?
她心裏的驚訝,比孫銘隻多不少。
汪雪也認出了孫銘,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孫銘已經恢複了平靜,他放下手裏的水果刀,朝兩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他繞出吧檯,徑直朝著那個小小的舞台走去。